《我成了贵族学院万人迷》知窈

6、只要站着 他

　　他弯腰想去捡掉在地上的珍珠奶茶，但手指抖得连杯盖都握不住。金毛在旁边用鼻子拱他，他也没反应。他看着颜乐，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发出了一声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声音。

　　“好看。”他说。然后觉得自己这两个字太苍白了，又补了一句：“超级好看！”然后又觉得还是太苍白了，于是用尽全力喊了一声：“颜乐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

　　这一声喊得整个后台都在抖。

　　颜乐被他吼得往后缩了一步，然后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出来。那个笑容在化妆间的灯光下绽开，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去，荡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谢谢你们，”他说，声音清清亮亮的，带着笑意的时候尾音会轻轻往上飘，“那我们是不是该去彩排了？”

　　彩排开始之后，礼堂里的气氛从“沸腾的油锅”直接升级成了“喷发的火山”。

　　颜乐站在舞台中央，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白衬衫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衬得他的身形愈发清瘦挺拔。他拿着话筒，微微仰头看着台下的观众席，琥珀色的眼睛被追光照得剔透晶莹，像是有人在那双眼睛里撒了一把碎星星。

　　台下安静了整整三秒钟——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然后尖叫声炸了。

　　“颜乐——！！！”

　　“班长！！！看这里！！！”

　　“啊啊啊啊他看我了！他看我了！”

　　“滚！！他看的是我！！！”

　　林木把LED灯牌开到了最亮，红橙黄绿青蓝紫疯狂闪烁，整个礼堂被照得像一个大型蹦迪现场。举着单反的学长快门按得像机关枪，咔咔咔咔咔，一秒钟十几张连拍。举着手机开直播的学姐已经激动到语无伦次，对着镜头喊“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个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舞台侧面，萧然拿着流程表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着舞台上被追光笼罩的颜乐，看着那张干净得不像话的脸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那根弦被越绷越紧。作为学生会会长，他有责任让这场彩排顺利进行——他应该喊停，应该让大家安静下来，应该维持秩序。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让那个白色的身影在他眼睛里多停留了一会儿。

　　直到颜乐转过头来，对上了他的目光。

　　“萧学长，”颜乐拿着话筒叫他，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清清冽冽的，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尾音，“这一段我需要做什么？流程表上写的是‘特别嘉宾自由发挥’……”

　　台下又是一阵尖叫。

　　“自由发挥！自由发挥！”

　　“唱首歌！”

　　“跳个舞！”

　　“什么都行！只要站在台上就行！”

　　萧然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效果有限，但至少音量降了几个分贝。他走到舞台边缘，仰头看着站在追光里的颜乐，声音依旧平稳温和：“不需要刻意做什么。节目组会安排互动环节，到时候你配合主持人就好。”

　　“好。”颜乐点了点头，然后又低头问他，声音放得很轻，“那我能不能站旁边一点？追光太亮了，我有点睁不开眼。”

　　萧然看着他被追光照得眯起来的眼睛和微微皱起的鼻子，心里那根绷紧的弦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音。

　　“可以。”他说，然后转头对灯光师示意，“把追光调暗一些。”

　　“不用不用，”颜乐赶紧摆手，“不用麻烦——我就是随口说一下，没关系的。”

　　萧然回过头来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眼底有一丝不太明显的温柔。

　　“不麻烦。”他说。

　　彩排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程煜祈的金毛出事了。

　　准确地说，是金毛太兴奋了。从颜乐站上舞台开始，金毛的尾巴就没停过，一直在疯狂摇动。它趴在程煜祈脚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上的白衬衫少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然后颜乐在互动环节被主持人叫到台前做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高一（3）班的颜乐，”他拿着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清冽干净，像山涧里的溪水撞在卵石上，“很高兴能作为新生代表参加欢迎会，希望……”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一下，因为台下有人在拼命挥舞那个画着他Q版头像的手幅，画得实在太丑了，丑到他忍不住。

　　那个笑容被追光灯捕捉、放大、投射在舞台后方的LED大屏上。弯弯的眼睛，翘翘的嘴角，俏生生的小虎牙——在超大屏幕上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了一遍。

　　礼堂的尖叫声达到了今晚的最高分贝。

　　金毛再也忍不住了。

　　它一个猛冲从程煜祈脚边窜了出去，牵引绳从程煜祈手里脱开，直奔舞台。四只爪子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金黄色的长毛在风中飞扬，像一发金色的炮弹。

　　“团子！！回来！！！”程煜祈扑过去抓它，抓了个空，整个人趴在过道上。

　　金毛一跃跳上舞台，直奔颜乐而去。它的尾巴摇得快要起飞了，两只前爪欢快地搭上颜乐的腰，湿漉漉的鼻子直往他脸上蹭。

　　颜乐被扑得往后踉跄了一步，话筒差点脱手。但他没有害怕，反而伸出手揉了揉金毛的脑袋，笑出了声。

　　那个笑声透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清清脆脆的，像夏天冰镇过的汽水罐被拉开，呲的一声，无数细密的小气泡炸开，每一个气泡里都裹着一点甜。礼堂里的尖叫声瞬间又拔高了一个八度。

　　“团子，你怎么上来了？”颜乐蹲下来，一只手拿话筒，一只手揉着金毛的下巴，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笑意，“你主人在下面呢，你不管他啦？”

　　金毛“嗷呜”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台下，程煜祈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台上颜乐蹲着揉自家狗的画面，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颜乐蹲在舞台边缘，追光打在他身上，白衬衫被金毛蹭得有点皱了，领口微微歪向一边，露出一小截肩膀上的皮肤。他侧着头和金毛说话，眼睫低垂，嘴角带笑，白发和金毛的毛在追光下交织在一起，一个白得发光，一个金得灿烂。

　　“……我今天不骂你了。”程煜祈喃喃自语，然后迅速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而在他身后，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尖叫到需要掐人中了。

　　彩排结束之后，颜乐以为可以回宿舍了。

　　他换回自己的校服，把白衬衫叠好放回布袋里，刚走出后台，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走廊里站满了人。

　　不是夸张——是真的站满了。从后台出口一直排到礼堂大门，黑压压的全是人头。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有人拿着花，有人拿着礼物盒，有人拿着签名板，还有人拿着一件全新的白衬衫——据说是某个服装设计专业的学姐连夜赶制的，面料用的是她从法国带回来的高级府绸，领口内侧绣着颜乐的名字缩写。

　　“颜乐同学！这是给你的花！”

　　“颜乐班长！这是我们班联合签名的手幅，送给你！”

　　“学弟！这是我自己烤的饼干！低糖的！不会长胖！”

　　“颜乐！能给我签个名吗！就签在校服上！”

　　“我也要签名！签这里签这里！”

　　“能合影吗！就一张！不，两张！”

　　颜乐被围在中间，像一朵被蜜蜂群包围的小白花。他手里的布袋差点被挤掉，整个人被挤得东倒西歪，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手足无措。

　　“大家、大家不要挤——”他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根本传不出去。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穿透了喧嚣。

　　“都让开。”

　　那个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了沸腾的水里。人群下意识地安静了一瞬，然后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道。

　　张之维大步走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心拧着，嘴角绷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谁靠近谁倒霉”的气场。他走到颜乐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让开，别挡路。”他对周围人说，语气冷硬。然后低下头，在颜乐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什么。

　　颜乐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张之维就这样拽着他的手腕，穿过人群，大步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他的手掌扣在颜乐细瘦的手腕上，力道不大，但很稳。颜乐被他拉着走，白色的头发被晚风吹得往后飞，露出整张精致的脸。

　　人群在他们身后骚动着，拍照的快门声响成一片。论坛上瞬间多了一个新帖——

　　【重大消息！张之维当众抢人！颜乐被他牵走了！牵走了！！】

　　回帖几秒钟之内就炸了。

　　【牵手？！是牵手吗？！有图吗！！！】

　　【有！有视频！张之维一把抓住颜乐的手腕，那个动作A爆了！但为什么他的耳朵是红的哈哈哈哈】

　　【张之维你小子手速够快的啊！！】

　　【所以彩排结束后的签名会呢？！我排了半个小时的队！！】

　　【被张之维截胡了哈哈哈】

　　【萧然呢？温言呢？程煜祈呢？就没人拦一下？！】

　　【萧然在后台被学生会的事缠住了，温言在收器材，程煜祈在追金毛】

　　【所以张之维是算准了时机动手的？？这个男人有心机！！！】

　　【我磕了】

　　【我也磕了】

　　【开个张颜CP楼吧】

　　【不要！我站萧颜！】

　　【我站温颜！】

　　【我站程颜！】

　　【小孩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论坛上CP粉已经开始打架了，而当事人还浑然不觉。

　　张之维拉着颜乐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把人群远远甩在身后，才在一棵梧桐树下停下来。梧桐树很大，树冠遮天蔽日，路灯的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他松开颜乐的手腕，转过身来，背对着他，肩膀僵硬得像一块铁板。

　　“……你以后彩排完就赶紧走，”他开口了，声音闷闷的，还是凶巴巴的语气，但尾音有一点发抖，“别在那里逗留。这么多人围着你，你一个人怎么应付得过来。”

　　颜乐揉了揉被他握过的手腕，抬头看着他的背影。梧桐树叶的阴影落在张之维的蓝头发上，把他的发色染成了深一块浅一块的墨蓝。他的后颈绷得很紧，耳廓在路灯的光里透出明显的红色。

　　颜乐看着那只红透的耳朵，琥珀色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笑意。

　　“谢谢学长。”他说。

　　“不客气。”张之维飞快地回答。

　　然后他又沉默了。过了好几秒钟，他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东西——左边口袋一个，右边口袋一个。

　　左手拿的是一盒润喉糖。

　　右手拿的是一瓶温热的蜂蜜柠檬水。瓶子是保温杯的材质，外壁还带着温度，显然是提前装好的。杯盖上用蓝色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彩排辛苦了。

　　他把这两样东西往颜乐手里一塞，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

　　“台上说话多，嗓子会干。”他的语气努力维持着漫不经心，但耳朵已经红到发紫了。

　　颜乐低头看着手里的润喉糖和蜂蜜柠檬水。柠檬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他掌心里，暖暖的，像有一个小太阳在杯子里面发光。杯盖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被他的手指摩挲过，蓝色马克笔的笔迹有些地方已经花了，像是写了很多遍才写成这样。

　　他弯起眼睛笑了。

　　不是那种被逗笑的浅笑，而是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慢慢弯起来、小虎牙一点一点露出来的笑。梧桐树叶的影子在他脸上晃动，光影交错的瞬间，那个笑容像被定格了一样。

　　“张之维学长，”他叫他的名字，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感激的尾音，“谢谢你。”

　　张之维转身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飞快地把头转回去了。

　　“……走了。”他闷声说，然后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走了三步撞上了梧桐树的树干，闷哼了一声，揉了揉额头继续走，步速比刚才还快了一倍。

　　颜乐站在树下，看着那个蓝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柠檬水，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拧开杯盖喝了一小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蜂蜜的甜味刚好盖住柠檬的酸，在舌尖上化开一片温柔的暖。

　　“好甜。”他小声说。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论坛上已经有了一栋新的千层高楼。帖子的标题是——

　　【梧桐树下！张之维送温暖！颜乐笑的那一下我心脏停了！】

　　配图是一张远景抓拍：梧桐树下，白发的少年抱着保温杯低头笑着，蓝色的少年走远的背影僵直得像一根电线杆，头顶上还顶着一片梧桐叶。

　　回帖量正在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疯涨。

　　而在帖子的最下方，最新一条回复只有短短一行字，来自一个刚注册的账号，头像是一片纯蓝色。

　　【蓝色头像：杯子是新的，我洗了三遍。蜂蜜是家里拿的，柠檬是早上切的。】

　　没有人注意到这条回复。

　　但如果有人注意到的话，就会发现这个账号的IP地址，和圣斯顿男生宿舍一号楼的某个房间，完全一致。

　　夜风吹过梧桐树，树叶沙沙作响。颜乐抱着那杯柠檬水往宿舍楼走去，白色的头发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像一颗会走路的星星。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教学楼拐角的阴影里，还有一个人。

　　萧然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温牛奶。牛奶还冒着热气，杯壁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助眠”。

　　他看着颜乐抱着张之维的杯子走远，慢慢靠在墙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牛奶，然后垂下了眼睫。

　　夜风把他的黑色短发吹起来，露出底下清俊的眉眼。他的表情依旧温和，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握着杯子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

　　“……下次早点来。”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把那杯牛奶放在学生会办公室的冰箱里，关上了冰箱门。冰箱门上贴着一张颜乐的新生入学照，照片里的少年笑得一脸灿烂，小虎牙闪闪发亮。

　　萧然站在冰箱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照片里那颗小虎牙。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顺手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