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共陷》依澜梦

3、第 3 章 -

　　隋年中考的分数出来了，超常发挥，

　　安城第27名。

　　不仅能上重点高中，还能去重点班。

　　没过几天，隋商看重的那个房子的房东松口了，一年的合同，押一付一，一个月八百。

　　隋商带着隋年搬进新家，新家是个破旧的小区，还是楼梯，但是离隋年的高中很近。

　　隋商和隋年的东西并不多，但搬新家时家里什么都没有，小到一块抹布，大到房间的床品，都得买。

　　乔潜和他一起去才买的，留隋年在家歇着。

　　两个少年挤在家纺店琢磨着什么床单最好睡。最后隋商给自己买了一套粗麻的蓝格子三件套，又给隋年挑了件纯棉的粉色三件套。

　　结账的时候乔潜忍不住说道：“商哥，你这三四十的棉麻玩意儿睡着能舒服吗？”

　　隋商风轻云淡，“能睡。”

　　“那你咋给年年买这么贵的，你俩中和一下也行啊。”

　　“小姑娘皮肤嫩，能和我比吗？”

　　“哦。”乔潜砸了咂嘴，什么也没说。

　　搬家的时候，李奉新和梁智明都来帮忙。

　　一群粗手粗脚的少年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的把房间收拾干净。

　　李奉新没能干得了汽修的活，跑回来琢磨新起的互联网，虽然周围的人都不认可，觉得是不务正业，但他靠着博人眼球的搞笑视频和直播，也能挣点钱花，还在安城小有名气。

　　梁智明毕业后混了两年，就去跑外卖，还为此专门买了一辆摩托车。

　　天天风吹日晒风雨无阻地送外卖，原本最白皙的他现在晒得快黑成煤炭了，但也健壮了不少。

　　隋商盯着这群跟在身边最久的好哥们，又瞧着坐在沙发上吸着奶茶的年年，以及这个面积不大却是属于他们的家，安稳的家，心中有种难以明说的惆怅。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当天晚上，送走了这三个吵吵闹闹的家伙，家里瞬间安静下来。

　　隋年换了一身睡衣从房间里走出来，这件睡衣还是她初一的时候，文丽娟给她买的，四十九块钱。

　　她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这个钱不是妈妈付的，而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戴着一副眼镜，文文弱弱的，说话特别温和，跟妈妈举止亲密。

　　这样的男人不止一个。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成年人的世界很复杂，感情也很复杂。

　　“哥，你喜欢这里吗？”

　　隋年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从家里拿出来的彩虹独角兽，那是她唯一的玩具。

　　“喜欢。”隋商嘴角噙着笑容。

　　“我也喜欢。”隋年也扯出一抹笑。

　　隋商愣了一下。

　　这是隋商回到隋年身边后，第一次看到她有了笑容。

　　这一刻，他坚定地认为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他不可能再带着年年回到那个炼狱。

　　奈何恶鬼会自己找上门。

　　隋年开学后没几天，就在校园门口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隋和平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黑色的短袖，露出他凶神恶煞的神情。

　　在看到隋年的一瞬间，就立马将嘴里叼的烟扔出去，不由分说地就穿过人群将隋年拎起来，嘴里振振有词。

　　“你个混账东西，竟然敢学着隋商一起给我离家出走！老子养你们这么大，到了回报老子的年纪，一个个都翅膀长硬了像跑？”

　　隋和平的嗓门格外的大，扰得周围的学生，路人，家长纷纷驻足观看。

　　隋年甚至都没有功夫觉得尴尬和面上无光，她怕得不行，瘦弱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想要挣脱隋和平的束缚，可根本挣不过。

　　隋和平拽着她的胳膊，振振有词，“草你妈的，隋商不敢听老子的你这个贱蹄子也敢不听老子的？

　　我都已经找好了刘总，让你去上班，你却跑了！你就这么掉我的面子？

　　你他妈长得这么好看像你那个贱种妈似的，你不去卖钱养你老子，竟然敢跑来上学？你是不是跟你那个杂种哥似的，脑袋被门挤了？

　　他妈的，你再敢给我跑，信不信我杀了你！”

　　“你那不是上班。”隋年鼓起勇气反驳道。

　　能跟他说上这一句话已经是鼓足了勇气。

　　她永远不会忘记他是怎么对妈妈动手的，又是怎么打自己的，身上的淤青甚至现在还有没痊愈的。

　　隋和平就是个疯子。

　　她不敢和疯子对峙。

　　她好怕。

　　怕得要死。

　　但她宁死不屈。

　　隋和平敢逼她去陪酒，她就敢去死！

　　“给老子滚进去！”

　　她被隋和平拽到大马路上，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隋年被他一脚踹进车里，这架势把司机都吓得够呛——谁家教训孩子这么教训啊！

　　出租车后座的门被关上，隋和平打开副驾的门，人刚要坐进去就被人一拳打倒在地。

　　隋和平甚至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感觉一阵昏头转向，脸瞬间蹭在柏油马路上，鲜血止不住地往外冒。

　　隋商恶狠狠地盯着他，那眼神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了才算解气。

　　司机大哥盯着这副架势瞪大了双眼，刚要询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坐车还是不坐，后面就传来了一阵阵喇叭的声音。

　　正赶着放学的时候学校门口挤满了车，他的车就停在路边一动不动，惹得后面堵着的车人神共愤。

　　隋商没说话，打开后车座的车门就把隋年打横抱起，留下一句“你赶紧走”，就把门关上了。

　　司机大哥不明所以，嘴里骂了一句“傻逼”就一脚油门离开了。

　　隋商垂着头，看着怀中吓得脸色惨白的隋年，舌头抵在后槽牙上，抬起脚就踩在隋和平的手背上，毫不留情。

　　隋和平疼得差点喊破了喉咙，惹得周围这群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隋商丝毫不在意，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畜生冷冷的丢下一句话。

　　“她再不可能落单被你逮到，日后我们与你断绝关系，井水不犯河水。

　　你要是还敢对年年打什么肮脏的挣钱主意，你敢做，我就敢和你一起死。

　　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抬起脚，抱着隋年转身离开。

　　隋和平从地上坐起来，捂着疼得发麻的手直呻吟，恶狠狠地盯着那道背影，眼神阴鸷。

　　“我呸，小兔崽子还敢跟我硬碰硬，我他妈的是你们老子！

　　一个个翅膀硬了就不听我的了，真是欠揍！”

　　隋商带着隋年回家，一路上，隋年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的。她以为她和哥哥可以逃离那个炼狱。

　　现在才知道，只要隋和平在世一天，他们在安城一天，就逃不出这个炼狱。

　　炼狱从来不是那个四十平米的阴暗小屋，而是隋和平本身。

　　隋商这两个月一直在烧烤店打工，一个月三千，勉强够他们二人的花销。

　　今天他总觉得心里不安稳，就请半天假出来接年年放学.

　　没想到就看到了隋和平这个畜生。

　　当他把隋年从车里抱出来的时候，他有多庆幸今天请假来校门口接人。

　　“哥，要不我不念了，我们一起离开安城出去打工吧。”

　　家里，隋年窝在沙发上，声音小小地说出心中的想法。

　　“不离开安城，隋和平就会像甩不开的苍蝇一直跟着我们。”

　　隋商正在厨房里切菜，听到她这样说，切菜的手顿在半空。

　　“年年，书必须念下去，你不用想那么多，以后上放学我接送你。

　　隋和平这边你不用管，他蹦跶不了几天的。

　　一切都有哥在。”

　　或许隋商只是随口安慰，可这句“一切都有哥在”，让她原本惶恐不安的心逐渐平稳下来。

　　她缓缓地合上双眼。

　　耳边是厨房里传来的做饭声音，直到直到香气钻进她的鼻腔里，她才感觉到真实。

　　从那以后，隋商真的开始早晚接送，一天不落。

　　趁着周日放假，隋商又带着她买了几件新衣服，和一套棉质睡衣。

　　隋年看了下价格，要一百八十九。

　　好贵，她不舍得。

　　但隋商坚持要买。

　　他说年年还在长身体，那件睡衣已经小得不成样子，穿着睡觉肯定不舒服。

　　隋年没拧过他，一脸不开心地看着他付账。

　　她不想给隋商造成负担。

　　日子继续这样过下去，一人上学，一人上班。

　　一天深夜，她再一次被梦魇惊醒。

　　想要去客厅倒一杯水喝，却听见隋商紧闭房门的卧室有声音。

　　“志明，你确定他和女人进宾馆了？”

　　“行，我知道了，这两天谢谢你盯着他了。”

　　“嗯，我一直接送年年，他不会有可乘之机的。”

　　“老板那边肯定不让，但是我说我可以少要一千，而且下午休息的时候我可以不休息。”

　　“对啊，他答应了。”

　　“好了，不说了，你回去休息吧，那天请你吃饭。”

　　隋商一句又一句的声音响起，让隋年愣在原地。

　　原来他每天腾出功夫接送自己，代价是工资减少。

　　一个月两千，除去房租还剩下什么了？

　　他还带她去买衣服，一点消息也不透露。

　　她有点生气，直接推开门。

　　“哥，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情都瞒着我。”

　　而后，隋年是和隋商哭诉的。

　　隋商愣在原地。

　　这么久以来，她就像是个麻木的木头人。

　　不笑也不哭。

　　隋商总是担心她的情绪。

　　可当她真的就哭出来的时候，他又觉得心疼。

　　最后他将隋年拉进怀中，轻声安抚。

　　“年年，我以后不会再瞒着你任何事了，我说到做到。”

　　温热的泪水打湿他的衣襟，他感受到怀中人温热的气息，才感觉自己是真实活着的，活得是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