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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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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隋年的话,隋商沉默了。
就连一旁的李奉新和宁智明都呼吸一滞,心情难以明说。
他们说出去买饭,就留隋年和隋商二人。
隋年问,“哥,我怎么住院了。”
“医生说你是惊吓过度,而且你还需要心理干预一下。”
“我不用,哥,我没事,我们今晚就回家吧。”
住院太贵了。
隋商见她要拔针下床,立马拉住她的胳膊,“必须干预!年年,这严重了会影响心理状态的,哥希望你健健康康的!而且我打听过了,没多少钱,医保还能报销。”
隋年想要拒绝,可脑海中总是会回闪隋和平掉下来的那一瞬,以及头颅炸开得场景,害怕地吞了吞口水,“哥,你告诉我,要多少钱,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千八百块的,我们明天就去大医院,报销的多。”
“可我们手里还有钱吗?”
“你放心,我会把隋和平那套房子卖了。只不过他死在这有点晦气,那房子又小又破也不值什么钱,但几万块钱还是有的。我们就拿这个钱去治病,好不?”
“那个房子,有人买吗?”隋年半信半疑地开口问道。
隋商笑道,“哪有人和钱过不去,便宜贱卖了,肯定有人买。”
隋年没有再发表什么言论,直到李奉新和宁智明买饭回来,几人吃了个沉默的晚饭。
夜晚是隋商陪护的,他把李奉新和宁智明推出病房,让给他们赶紧回去休息,忙自己的事。
隋年一晚上没睡着,隋商也没睡,两个人却又相顾无言,就这么陪伴着对方到天明。
清晨,乔潜急匆匆地赶回来。
乔潜在省城上大学,听说隋商出事了立马买了最早的车票,翘课赶回来。
隋和平是跳楼死的,按规矩,隋商要去警察局做笔录,就托乔潜在医院帮忙陪护一阵。
隋商走后,病房就剩下她和乔潜。
“乔哥。”
“嗯?怎么了?”
乔潜看着隋年有些憔悴的面孔,叹了口气。
他们兄妹二人,可是让隋和平折磨毁了。
“你说,我和我哥长得像吗?”
乔潜挑了挑眉,“怎么突然这么说。”
隋年眨了眨眼,“没事,你就发表一下意见。”
乔潜也想跟她唠唠嗑,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于是真的沉思了一阵,“你别说,你们可能像各自的妈妈,还真没看出怎么想象。”
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据说是父亲隋和平朝三暮四搞婚外情有了隋商,孩子都会走了才带回家,没多久文丽娟就怀上了隋年,外人都以为他们是亲兄妹,这事只有乔潜知道。
隋年呼吸一滞。
她还记得隋和平死前的话。
——隋年,你是我的骨肉,为什么老是跟那个野杂种混迹在一起?
亲骨肉。
野杂种。
她和隋商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啊。
隋和平为什么这么说?
难不成……隋商,不是她的亲哥哥。
她恍然惊醒。
真相毫不留情地出现在面前。
怪不得隋商和隋和平一点也不像,怪不得隋和平对隋商动辄打骂,如果隋商不是他亲生的,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她合上双眼,手指紧紧地攥着被子。
她要死守这个秘密,只要她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隋商还是她的哥哥,还会陪在她的身边一辈子。
她无法接受隋商离开她,就算是有一丝的可能,也无法接受。
她将被子紧紧的裹在身上,想要休息一会,可眼睛刚一闭上,隋和平死前的话就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回荡。
“是你逼死我,你也没别想好过!”
“隋年,我最困难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帮我?”
“你是我的骨肉,为什么老是跟那个野杂种混迹在一起?”
“我告诉你,她把我绿了,我杀了她!”
他把我绿了,是我杀了她!
是我杀了她!
......
十六岁,对于同龄人来说是热烈,张扬,对充满对未来期盼的。可对于隋年来说,是痛苦,恶心,不堪回首的。
当生父隋和平从高楼掉下去摔得面目模糊的时候,她得到的不是悲痛,而是解脱。
可随之而来的,是半生没办法逃离的恐惧。
“啊!”隋年再一次从梦魇中惊醒。汗水打湿粉红色的睡衣,湿淋淋的贴在后背。
半开的窗户刮进来断断续续的微风,吹得她鸡皮疙瘩立马竖起来,却也让她从惶恐中抽离几分神智。
一年了,她还是没办法从那个血淋淋的场面里走出来。哪怕隋商带她去做心理干预以及精神药品控制,有效果,但没办法完全控制。
她控制不住的做噩梦,梦中的画面比当年还要恐怖。
雨下的很大,隋和平从高楼跃下摔在地平面上,鲜红的血瘫在地上,雨水也打湿在地上。
雨水将鲜红的血稀释,却也让它蔓延,血水就像一只只恶鬼的手飘到她的脚底下,要将她一起拖进地狱。
隋和平明明没了呼吸,却还瞪着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她,怎么也甩不掉。
隋和平就是来问她索命的恶鬼,活着要折腾她,死了还要钻进她的梦里日日折磨。
阴魂不散,令人作呕。
这就是他的目的。
他的目的达到了。
隋年深呼一口气,摸黑下床,踩着厚底的拖鞋去厨房倒杯水,凉水下肚,才缓缓地抚平她不大平静的内心。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钥匙钻进孔洞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拉开,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厨房正对着家中的门,隋年听到声音回过头,正好对上隋商有些疲惫的脸庞,看到厨房里的人影,隋商立马扯出一抹淡笑。
“年年,你怎么还没睡啊?”
隋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她发觉到什么,眯了眯眼,眼神中带着审视,“哥,你最近每天都回来这么晚吗?”
临近高考,为了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她基本上每天十一点就会入睡,只知道每天清晨睁开眼的时候哥哥是在家的,却不知道他每天竟然要到这个时间才回到家。
“也不是每天。”隋商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你别骗我。”隋年毫不犹豫地拆穿她的伪装。
隋商叹口气,“我这不想着晚上送点外卖,能多挣点钱。”
“你下班后还要再接其他的活?你哪来的车?还有,你接那么多活干什么?”隋年心疼他没日没夜的劳累,语气也不由自主地冷起来。
“我和智明借的,他晚上回家休息也不送外卖,车子闲下来,我正好用一下,给他加油就行。”隋商见没瞒过去,也只好坦然。
隋年上高三后,不再让隋商接送,隋商中午晚上不翘班,工资逐渐回归正常的水平,又因为干的久,涨了点工资,到手四千块。
生活上勉强够用,可年年马上高考,日后上大学的生活费还有学费都要提前准备出来。
他怕年年有负担,所以就偷偷的出去接活,晚上的单子不多,但给的价格比白天的还要贵上一倍。只要熬个半夜,就能挣到一点可观的工资。
隋商不动声色地将钥匙放在门口,换上拖鞋走进来,“这个时间段你应该已经睡了,今天怎么突然起夜?又做噩梦了?”
“嗯。”
隋年没有否认,毕竟她正常睡觉后不起夜,只有从噩梦中惊醒才会在凌晨醒过来。
“可能是高三压力太大,不过也快结束了,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梦中总有隋和平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隋商上前一步,抬手将她拥入怀中,安慰道:“我们年年很优秀,不要老是把很大的压力压在身上,也不要想东想西的,有什么事情我来做,你只要安心备考就好了,如果备考压力太大就歇一歇。”
厨房的灯没有开,整个家里都是黑漆漆的。隋年盯着面前这个勉强能看清轮廓的男人。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肩头上,她心中酸涩。
隋商也才二十岁,只比她大两岁,正是青春年少的年纪,却被迫承担起这个家。
几年来在社会闯荡他也受了不少的苦头,明明还年轻,身上却散发着说不出的疲惫和沧桑。
可他从来不说,每次回家都是笑意盈盈地盯着她。
“我回去睡觉了。”
隋年埋怨隋商又瞒着自己,生气地推开他,也是有恃无恐,知道隋商见她生气了,就会收敛许多,不会再这样不顾身体熬夜接私活。
她端着水杯转身离开,临走前还留下一句,“哥,你也早点休息吧。”
隋商跟上去,“你每次梦魇过后很久才能睡着,我担心你,看着你睡着我再回房间。”
隋年脚步一顿,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里嘟囔,“你明天还有早班,你赶紧休息吧。”
“没事。”隋商拽着她的胳膊走进隋年的房间,眯了眯眼,眼中带着几分笑意,“我更在乎你能不能睡好觉。”
“嗯。”隋年躺在床上,隋商贴心地给她盖好被子,又拉开椅子坐在一侧坐下,静静地陪着她。
隋年感受这道热力的目光,翻过身,又背过去,最后小声地嘟囔道,“哥,你这么看我我睡不着的。”
隋商挠了挠头,“那你要我走吗?”
隋年眼睛一转,“要不你躺在我旁边?”
隋商无奈地摇头,“这不好吧。”
“我觉得挺好的。你不是说要留下来陪我吗?那你别走好不好。”
“我……”
“哥!”
隋商瞧见她因为怄气皱在一起的五官,心中两个小人反复打架一番,最后深呼一口气,点点头。
“好。”
隋商蹑手蹑脚地躺在床上,就躺在隋年旁边,不过身影僵直,似是与她分出一些刻意的距离。
隋年翻过身侧着躺在他的身旁,枕着手,瞧见他这幅“木乃伊”身姿,忍俊不禁。
“哥,为什么我觉得你现在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才没有。”
隋商咂了咂嘴,刻意地放松身体,最后微微侧躺与她对上视线。
漆黑的房间中,只有窗外的月光这一抹光色,却足以看清对方。
“年年,快睡觉吧。”
隋商感觉躺在这里就象是躺在砧板上一样,浑身不舒服,像是踩着什么禁忌,心中又荡着一抹说不出的欣喜与激动。
“好吧。”
隋年一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紧紧地搂住他的胳膊,阖上了双眼,似乎是有他在身边陪着她的心就能安稳下来,原本反复在脑海里回荡的噩梦也逐渐消散。
“还生气吗?”隋商知道她还没睡,于是轻轻地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生气?”隋年半张脸埋在他的胳膊处,声音穿出来闷闷的,
“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隋商知道她只是嘴上不说,心里保不准有多生气。
“那你都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还问我生不生气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隋商听到这话,百分百确定她就是不开心了,立马柔下声音,“年年,我错了,以后再也不瞒着你了。”
隋年嗤笑一声,“哥,你说这话一点信誉度也没有了。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是先斩后奏,什么事情也不和我说,我才不信你。”
“这回我真错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隋商真没法子了,隋年要真跟他置气,能十天半个月没有一个好脸色。
隋年抬起眼眸,正好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庞。
此时他柔着眉眼,原本冷峻的五官此时却充满了柔情。
多年的起起伏伏,早就把他的少年气磨没了,跟同龄人相比,他多了许多成熟与无奈。
隋年一瞧见她哥这张脸,实在是狠不下心跟他生气,于是松开他的胳膊,气鼓鼓的翻个身。
“好吧,我不和你生气了,但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冷战一个晚上,明天再说。”
隋商听到这话就知道她不气了,嘴角扯出一抹笑,哄着隋年道,“好,睡醒了就不许生气了。”
“嗯。”隋年闷闷地答应一声。
“睡吧。”隋商也有点累,于是躺在枕头上,寻思着闭目养神一会儿,等隋年睡着了他就回自己的房间。
没想到再次睁开眼已经是次日清晨,晨光从窗外照进来,他缓缓地睁开双眼,才发觉自己竟躺在隋年身边一觉睡到天亮。
隋年平缓地呼吸声从耳边传来,他扭过头,隋年白净的脸蛋近在咫尺。他也许久没有这样近地瞧瞧她。她跟小时候相比,瘦了,但是更漂亮了,精致地像个洋娃娃,和她去世的妈妈长得很像,哪怕不说话,就是坐在那里也让人瞧着心生愉悦。
仔细盯着隋年片刻,隋商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怦怦跳起,他深呼一口气,原本胀痛的那一处骤然绷得更紧,他低头一看,在心中咒骂几句后立马从床上坐起身,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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