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294、夏至 夏

　　夏至那天，白昼被拉到了最长。

　　林秀莲早上四点多就醒了，窗外已经是大亮的天光。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带。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鸟鸣声，觉得这一天似乎比往常漫长了许多。

　　她起了床，推开窗户，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夏至的风和春天的风完全不同——春天的风是温柔的、和煦的；夏至的风是热烈的、滚烫的，吹在脸上带着一种灼人的温度。院子里的柿子树的叶子已经变成了深绿色，厚实而茂密，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知了躲在树叶间，发出一声声嘶哑的鸣叫，像是在抗议这炎热的天气。

　　“夏至了。”陈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今天是白天最长的一天。过了今天，白天就要一天比一天短了。”

　　林秀莲嗯了一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个被阳光照耀得有些刺眼的世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夏天，终于到了最热烈的时候。

　　夏至那天上午，老二早早地就来了。

　　他穿着一件背心，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脸上晒得黝黑发亮。一进门就说：“妈，夏至了，地里的活该抓紧了。玉米苗已经长到膝盖那么高了，该追肥了。蓝莓也开始变色了，估计再有十来天就能摘了。”

　　“蓝莓熟了？”林秀莲有些惊喜。

　　“快了。”老二说，“有几颗已经开始泛蓝了，再过几天就能陆续采摘了。今年蓝莓的长势不错，果子比去年大了一圈，产量应该能翻一番。”

　　林秀莲听了，心里很高兴，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好好伺候着，别大意。”

　　“我知道，妈。”老二说。

　　夏至那天中午，太阳毒辣辣的，晒得人头皮发麻。

　　林秀莲坐在屋檐下，手里摇着一把蒲扇，看着院子里那棵柿子树。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声音嘶哑而刺耳，像是在控诉这酷热的天气。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陈峰从屋里端出一碗绿豆汤，递给她：“喝了吧，解解暑。”

　　林秀莲接过来，喝了一口。绿豆汤是凉的，加了冰糖，甜甜的，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清凉。她一口气喝完，把碗放在旁边的凳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天，真是越来越热了。”她说。

　　“夏至嘛。”陈峰说，“一年里最热的时候刚开始呢。后面还有小暑大暑，更热。”

　　林秀莲叹了口气，没有说话，继续摇着蒲扇。

　　夏至那天下午，林秀莲接到了方强的电话。

　　“林总，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方强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省城那家连锁超市的采购经理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我们的蜂蜜在他们超市的销量非常好，他们打算和我们签订长期的供货合同，而且愿意给我们一个更好的结算价格。”

　　“哦？”林秀莲坐直了身子，“具体怎么说？”

　　“他们说，希望我们能保证稳定的供应量，每个月至少提供五百斤蜂蜜，价格比现在的供货价上浮百分之十。”方强说，“另外，他们还希望我们能提供一些定制包装的产品，专门针对他们的高端客户群体。”

　　林秀莲沉思了片刻：“稳定供应没问题，我们今年的蜂蜜产量比去年增加了不少。定制包装也可以做，但需要他们提供设计要求和数量预估，我们不能做太多库存。”

　　“明白，林总。”方强说，“那我就跟他们谈了。”

　　挂了电话，林秀莲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耀得有些晃眼的天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生意越做越大了，路子越走越宽了。

　　夏至那天傍晚，太阳终于收敛了它的锋芒。

　　林秀莲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乘凉。晚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天边的晚霞很美，橘红色的，一层一层的，像是有人在天上铺开了一幅巨大的油画。远处的山峦在晚霞的映照下，轮廓变得柔和起来，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陈峰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递给她一杯凉茶。

　　“夏至了。”他说，“一年里白天最长的一天。”

　　林秀莲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时间过得真快。”陈峰说，“感觉春天才刚刚过去，夏天就已经过了一半了。”

　　林秀莲还是没有接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边那抹橘红色的光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看着夜幕一点一点地降临。

　　夏至过了，小暑将至。

　　夏天，才刚刚进入最热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