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293、芒种 芒

　　芒种那天，天还没亮林秀莲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传来的布谷鸟的叫声——“布谷、布谷”——一声接一声的，清脆而悠远，像是在催促着什么。芒种到了，该收的要收，该种的也要种了。

　　她起了床，推开窗户，一股温热的风涌了进来。天色已经有些发白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预示着又一个晴朗的日子即将到来。院子里的柿子树的叶子上挂满了露珠，在晨曦中闪闪发光，像是一颗颗细碎的钻石。

　　“芒种了。”陈峰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芒种芒种，连收带种。今天该收麦子了。”

　　林秀莲点了点头。今年的冬小麦长得不错，虽然面积不大，只有两亩多地，但麦穗沉甸甸的，颗粒饱满，预计能打个千把斤。收了麦子，地里还能再种一茬玉米，赶上秋天的收成。

　　吃过早饭，老二开着收割机来了。

　　说是收割机，其实是一台小型的手扶式收割机，是老二去年从镇上农机站租的，专门用来收麦子的。他把机器开到地头，调整好高度，然后发动了机器。轰鸣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收割机缓缓驶入麦田，锋利的刀片将金黄色的麦秆齐根切断，然后卷入机器内部，麦粒和秸秆分离，麦粒落入收集袋中，秸秆则被粉碎后抛撒在田间。

　　林秀莲站在地头，看着收割机在金黄色的麦浪中来回穿梭，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麦子熟了，收回来了，一年的口粮就有了保障。这是庄稼人最朴素的幸福。

　　芒种那天上午，麦子收完了。

　　两亩多地的麦子，收了将近一千二百斤，比去年略多一些。老二把麦子装进麻袋，一袋一袋地扛上车，准备拉到镇上的粮站去卖掉。留了一些在家里，磨成面粉，够吃大半年的。

　　“妈，麦子收了，地空出来了，接下来种什么？”老二问。

　　“种玉米。”林秀莲说，“就种刘教授推荐的那个新品种。去年试种的效果不错，今年多种一些。”

　　老二点了点头：“行，我明天就去镇上买种子。”

　　芒种那天下午，林秀莲接到了周小满的电话。

　　“妈，芒种了，我们店里推出了几款夏季新品。”周小满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杨梅冰沙、西瓜椰奶、芒果西米露，都是用新鲜水果做的，清凉解暑，很受顾客欢迎。这几天的营业额比上个月同期增长了将近三成。”

　　“不错。”林秀莲说，“夏天是旺季，要抓住机会。”

　　“我知道，妈。”周小满说，“对了，妈，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在店里增加一些农产品。”周小满说，“比如咱们家的蜂蜜、蓝莓酱之类的，摆在店里卖。这样既能增加收入，也能提高咱们品牌的知名度。”

　　林秀莲想了想，说：“可以试试。但要注意品质，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放心吧，妈。”周小满说，“我一定会把关的。”

　　挂了电话，林秀莲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柿子树的叶子上，泛着一种温暖的光泽。她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孩子们都在成长，都在进步，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创造着更好的生活。

　　芒种那天傍晚，林秀莲又去了一趟地里。

　　麦子已经收完了，地里只剩下短短的麦茬，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她蹲下来，抓起一把泥土，握在手心里。泥土是湿润的，松软的，带着一种特有的腥香。她把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松开手，让土从指缝间滑落。

　　“这块地，又能种上新庄稼了。”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回家了。

　　芒种那天晚上，林秀莲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金黄色的麦田里，风吹过来，麦浪翻滚着，像是金色的海洋。她张开双臂，感受着风的抚摸，心里充满了喜悦。然后，画面一转，她站在一片绿油油的玉米地里，玉米秆比人还高，棒子又粗又长，沉甸甸的，压弯了秆子。

　　她在梦里笑了。

　　芒种过了，夏至将至。

　　夏天，已经到了最热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