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292、小满 小

　　小满那天，樱桃红了。

　　林秀莲早上起来的时候，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比往常热闹了许多。她推开窗户一看，几只麻雀正在柿子树的枝头跳来跳去，嘴里叼着什么红红的东西。她定睛一看，是樱桃核。

　　她心里一动，赶紧换了衣服，往老二的地里走去。

　　远远地，她就看到那片樱桃树变了模样。前几天还只是零零星星的红，今天却像是被人泼了一桶红颜料似的，满树都是红艳艳的果子，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像是一颗颗红色的玛瑙挂在绿叶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甜的果香，混着清晨的露水的味道，深吸一口，整个人都醉了。

　　老二已经在地里了，正站在一棵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红透了的樱桃，笑得合不拢嘴。看到林秀莲来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妈，您看到了吗？全红了！全都红了！”

　　林秀莲走到一棵树前，伸手摘了一颗樱桃，放在手心里端详着。那颗樱桃红得透亮，像是一颗打磨过的红宝石，表面光滑细腻，在阳光下泛着一种诱人的光泽。她放进嘴里，轻轻一咬，果汁在口中爆开，甜中带酸，恰到好处，是那种让人吃了还想吃的味道。

　　“不错。”她点了点头，“可以摘了。”

　　老二兴奋地搓了搓手：“我这就叫人！今天就开摘！”

　　小满那天上午，老二请了村里几个妇女来帮忙摘樱桃。

　　她们搬来梯子，爬上爬下，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红透了的樱桃一颗一颗地摘下来，放进竹篮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她们身上，落在那些红艳艳的樱桃上，形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

　　林秀莲也加入了采摘的队伍。她站在一棵矮树前，一只手扶着树枝，另一只手轻轻地摘着樱桃。她的手很稳，动作很轻，生怕弄伤了那些娇嫩的果子。每摘下一颗，她都会看一看，摸一摸，确认是完好的，才放进篮子里。

　　“秀莲婶子，您家的樱桃可真好啊！”一个妇女一边摘一边说，“又大又红，看着就馋人。我在镇上赶集的时候，看到别人卖的樱桃，个头小不说，颜色也没这么好看。”

　　“是啊。”另一个妇女附和道，“这樱桃拿到镇上去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林秀莲笑了笑，没有接话，继续摘着樱桃。

　　小满那天下午，第一批樱桃装上了车。

　　老二开着三轮车，载着满满几筐红艳艳的樱桃，往镇上驶去。林秀莲站在地头，看着那辆三轮车越走越远，消失在村道的拐弯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这一年的辛苦，终于有了回报。

　　傍晚时分，老二回来了，满脸红光，兴奋得像个孩子。

　　“妈，全卖完了！”他跳下车，大声说，“一斤十五块钱，一共卖了三百多斤，四千多块钱！那些人看到咱家的樱桃，都说好，抢着买！还有人问我要电话号码，说要预订明天的！”

　　林秀莲听了，心里也很高兴，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说：“明天早点起来，多摘一些。”

　　小满那天晚上，林秀莲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是一面银盘。月光洒下来，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柿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一种银白色的光泽。晚风吹过来，暖烘烘的，带着樱桃的甜香和青草的味道。

　　陈峰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递给她一杯热茶。

　　“小满了。”他说，“樱桃熟了，麦子也该灌浆了。”

　　林秀莲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今年的樱桃，收成不错。”陈峰说。

　　“嗯。”林秀莲点了点头，“老二这孩子，总算没白忙活。”

　　“是啊。”陈峰说，“只要肯干，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林秀莲没有再接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小满过了，芒种将至。

　　夏天，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