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285、立春 立

　　立春那天，林秀莲是被鸟叫声唤醒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鸟叫了。整个冬天，窗外只有风声和雪声，偶尔有几声乌鸦的聒噪，也是凄厉而单调的。但今天早上，她听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清脆的、婉转的、充满生机的鸟鸣声，像是有人在窗外吹响了一支银色的笛子。

　　她睁开眼睛，看到窗户上的冰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亮的阳光。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落在被子上，落在脸上，落在手上，带来一种久违的温暖。她躺在床上，感受着这份温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她起了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和冬天的空气完全不同——冬天的空气是冷的，是硬的，是刺骨的；而今天的空气是柔的，是软的，是带着一丝暖意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院子里的雪开始融化了。屋檐下的冰溜子在阳光下滴着水，一滴一滴的，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落在地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柿子树的枝丫上挂着的冰凌也开始融化，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像是挂满了钻石。地上的积雪变得松软了，踩上去不再是咯吱咯吱的，而是噗嗤噗嗤的，带着一种湿润的感觉。

　　“立春了。”陈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容，“立春一日，百草回芽。春天终于来了。”

　　林秀莲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个正在苏醒的世界，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丝笑意。

　　立春那天上午，老二兴冲冲地跑来了。

　　他穿着一件薄棉袄，脸上的神色比冬天的时候舒展了许多。一进门就说：“妈，春天来了！我刚才去地里看了一下，蓝莓苗开始发芽了！那些小芽苞鼓鼓的，嫩绿嫩绿的，看着就喜人！”

　　“这么快？”林秀莲有些意外。

　　“是啊。”老二说，“立春一到，万物复苏。刘教授说，蓝莓苗的休眠期结束了，马上就要进入生长期了。我打算过几天就开始施肥浇水，让它们长得壮实一些。”

　　林秀莲点了点头：“好。该准备的，都要提前准备好。”

　　“我知道，妈。”老二说，“对了，合作社的审批材料已经通过了初审，工作人员说，再过一个月左右就能拿到正式的营业执照了。到时候，我就能以合作社的名义申请补贴了。”

　　“那就好。”林秀莲说，“但记住，补贴是锦上添花的事，不能指望它过日子。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才是根本。”

　　“我明白，妈。”老二说。

　　立春那天下午，林秀莲去了一趟地里。

　　路上的雪已经化了大半，路面泥泞不堪，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的，鞋子很快就沾满了泥巴。但她不在乎——她想去看看那些刚刚苏醒的土地，去看看那些正在发芽的蓝莓苗，去看看春天到来的痕迹。

　　她走到老二的地头，停了下来。蓝莓地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残雪，但那些蓝莓苗已经从雪底下探出了头，枝条上鼓起了一个个嫩绿色的小芽苞，饱满而圆润，像是含着一口春天的气息。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一个小芽苞，指尖触碰到那种柔软的、充满生命力的质感，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她又走到樱桃树那边看了看。樱桃树的枝条上也鼓起了一个个小芽苞，比蓝莓的芽苞大一些，红褐色的，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油亮的光泽。她看着那些芽苞，想起了去年夏天那些红艳艳的樱桃，想起了老二站在树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的样子。

　　她直起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湿润的、清新的气息，混着泥土的腥香和草木的味道，是春天特有的味道。她站在那里，看着这片土地，心里充满了期待——春天来了，新的一年开始了，新的希望也在萌芽。

　　立春那天傍晚，林秀莲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

　　太阳落山了，天边还剩下一抹橙红色的余晖，把云彩染成了淡淡的粉色。晚风吹过来，不再是冬天那种刺骨的冷，而是带着一丝暖意的柔和。院子里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地上湿漉漉的，映着天边的霞光，泛着一种温暖的光泽。

　　陈峰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递给她一杯茶。

　　“立春了。”他说，“春天来了。”

　　林秀莲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是啊。春天来了。”

　　“新的一年，有什么打算？”陈峰问。

　　林秀莲想了想，说：“也没什么特别的打算。就是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把日子过好。你呢？”

　　“我？”陈峰笑了笑，“我的打算就是陪着你，把日子过好。”

　　林秀莲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没有接话。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天边那抹橙红色的光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看着夜幕一点一点地降临。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的，婉转的，在安静的傍晚显得格外动听。

　　立春过了，雨水将至。

　　春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