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284、大寒 大

　　大寒那天，冷到了极致。

　　林秀莲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那些冰花形态各异，有的像松枝，有的像羽毛，有的像盛开的花朵，在晨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像是有人用冰雕刻出了一幅精美的画卷。她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些冰花美得让人不忍心去碰触。

　　她起了床，披上棉袄，走到窗前，用手指在冰花上按了一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冰花在她的体温下融化了一小块，露出外面那个被冰雪覆盖的世界。

　　院子里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了，足足有一尺深。柿子树的枝丫被雪压得低垂着，几乎要触到地面。屋檐下挂着一排长长的冰溜子，尖尖的，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远处的田野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边际，天地之间只有一种颜色——白色。

　　“大寒了。”陈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大寒大寒，冻成冰团。今天是一年里最冷的一天了。熬过了今天，天气就该慢慢回暖了。”

　　林秀莲嗯了一声，转身去洗漱。水龙头里的水冰凉刺骨，她只洗了一把脸，就觉得手指冻得发僵了。

　　大寒那天上午，老二冒着严寒来了。

　　他穿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脖子上围着一条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的睫毛上挂满了白霜，眨动的时候，霜花簌簌地往下掉。他一进门就冲到炉子前面，摘下帽子和围巾，露出冻得通红的脸。

　　“妈呀，今天可真是太冷了！”老二搓着手说，“我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冷的天！早上起来一看，院子里的水缸都冻裂了！”

　　林秀莲递给他一碗热姜汤：“喝了吧，驱驱寒。”

　　老二接过来，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长舒了一口气：“活过来了。”

　　“这么冷的天，你不在家待着，跑出来干什么？”林秀莲问。

　　“我来看看您和陈叔。”老二说，“这么大的雪，我怕您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家里的柴火够不够？要不要我去镇上再买一些？”

　　“够。”林秀莲说，“你陈叔前几天就备好了，够烧一个月的。”

　　老二点了点头，在炉子边上蹲下来，伸出双手烤着火：“妈，今天大寒，过了今天，天气就该慢慢回暖了。我查了日历，再有半个月就立春了。春天一到，地里的活就该忙起来了。”

　　“是啊。”林秀莲说，“冬天快过去了。”

　　大寒那天下午，林秀莲接到了方强的电话。

　　“林总，年终总结我已经做好了，发到您邮箱了。”方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也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满足感，“今年的总体情况不错，线上线下总销售额突破了五百万，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二十五。利润也比去年增长了将近百分之二十。”

　　“五百万？”林秀莲有些意外，“年初定的目标不是四百万吗？”

　　“是啊，林总。”方强笑了，“超额完成了。这要归功于线上渠道的开拓和超市专柜的设立。这两块的增量加在一起，差不多有一百多万。”

　　林秀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辛苦了。这一年，你功不可没。”

　　“林总客气了。”方强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明年我会继续努力，争取让销售额再上一个台阶。”

　　挂了电话，林秀莲坐在炕上，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那个被冰雪覆盖的世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从最初的小作坊，到现在线上线下全面开花，这条路走得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大寒那天傍晚，林秀莲又翻出了那本老相册。

　　这一次，她没有从头看起，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那页夹着一张她珍藏了很久的照片——是去年秋天拍的，她站在蓝莓地里，手里挎着一篮子蓝莓，脸上带着笑容。照片是老二拍的，拍得不算好，构图歪歪扭扭的，光线也不太好，但她很喜欢这张照片，因为照片里的她是真实的、快乐的。

　　她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也比以前多了。但她并不觉得难过——年龄的增长是自然规律，谁也逃不掉。重要的是，这些年她活得充实，活得有意义。

　　她把照片放回相册，合上，放回了箱底。

　　大寒那天晚上，林秀莲坐在炕上，靠着墙，手里捧着一杯热酒，慢慢地喝着。炉子里的火烧得很旺，噼里啪啦的，把整个屋子都烤得暖洋洋的。陈峰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是老版的《西游记》，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都卷了起来。

　　“大寒了。”林秀莲说，“一年里最冷的一天。”

　　“嗯。”陈峰应了一声，“过了今天，天气就该慢慢回暖了。”

　　“你说，春天什么时候来？”林秀莲问。

　　陈峰放下书，看了她一眼：“立春。再有半个月，就立春了。”

　　林秀莲点了点头，喝了一口酒，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着，把树枝吹得呜呜作响。但林秀莲的心里却很平静——她知道，冬天再冷再长，也终有结束的一天。大寒已至，春天不远了。

　　大寒过了，立春将至。

　　冬天，终于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