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286、雨水 雨

　　雨水那天，真的下雨了。

　　不是冬天那种冷冰冰的冻雨，而是真正的春雨——细细的，密密的，柔柔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中用最细的筛子筛着水，把那些细密的水珠均匀地洒向大地。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但并不刺骨，反而带着一种温柔的触感，像是母亲的手在轻轻抚摸。

　　林秀莲站在窗前，看着这场雨。院子里的柿子树的枝丫被雨水打湿了，变成了深褐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地上积了一汪汪浅浅的水，雨点落进去，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荡漾开来，然后又消失不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湿润的、清新的气息，混着泥土的腥香，深吸一口，整个人都精神了。

　　“雨水了。”陈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春雨贵如油。这场雨下得好，地里的庄稼有救了。”

　　林秀莲嗯了一声，站在窗前，看着那细细密密的雨丝，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欢喜。

　　雨水那天上午，老二冒雨来了。

　　他穿着一件雨衣，头上戴着一顶斗笠，裤腿卷得高高的，露出两条沾满泥巴的小腿。一进门，他就脱下斗笠，抖了抖上面的雨水，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妈，这场雨下得太及时了！蓝莓苗刚发芽，正需要水分。这场雨一下，省了我好几天的浇水功夫！”

　　“是啊。”林秀莲说，“老天爷帮忙。”

　　老二在门口擦了擦脚上的泥，走进屋来，在炉子边上坐下：“妈，我今天早上又去地里看了一圈。蓝莓苗的芽苞已经全部展开了，长出了嫩嫩的小叶子，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樱桃树的花芽也开始膨大了，估计再过半个月就能开花了。”

　　“这么快？”林秀莲有些意外。

　　“是啊。”老二说，“今年春天来得早，气温回升得快。刘教授说，如果后面没有倒春寒的话，今年樱桃的成熟期可能会比去年提前一个星期左右。”

　　林秀莲点了点头：“那就好。早熟早上市，能卖个好价钱。”

　　雨水那天下午，雨停了。

　　林秀莲穿上胶鞋，走出家门，想去地里看看。村道上湿漉漉的，坑洼处积了一汪汪的水，映着灰白色的天空。路边的柳树已经发出了嫩芽，细细的，黄黄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着，像是一排绿色的帘子。田埂上的小草也开始返青了，嫩嫩的，绿绿的，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绿地毯。

　　她走到老二的地头，停了下来。蓝莓苗果然像老二说的那样，已经长出了嫩嫩的小叶子，绿油油的，在雨后显得格外精神。叶片上挂着水珠，晶莹剔透的，在微风中轻轻滚动着，像是镶嵌在上面的珍珠。她伸手摸了摸一片叶子，指尖触碰到那种柔软的、湿润的质感，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欢喜。

　　她又走到樱桃树那边看了看。樱桃树的枝条上鼓起了一个个花芽，比前几天又大了一圈，圆鼓鼓的，像是含着一口春天的气息。有些花芽已经裂开了小口，露出里面粉白色的花瓣尖，像是迫不及待想要绽放的样子。

　　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些正在苏醒的果树，心里充满了期待。

　　雨水那天傍晚，林秀莲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

　　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澈，天边的晚霞也格外美丽。橘红色的，一层一层的，像是有人在天上铺开了一幅巨大的油画。远处的山峦在晚霞的映照下，轮廓变得柔和起来，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新的、湿润的气息，混着泥土的腥香和草木的味道，深吸一口，整个人都醉了。

　　陈峰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递给她一杯茶。

　　“雨水了。”他说，“春天真的来了。”

　　林秀莲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是啊。春天真的来了。”

　　“你看那棵柿子树。”陈峰指了指院子里的柿子树，“开始发芽了。”

　　林秀莲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柿子树的枝丫上，果然鼓起了一个个小小的芽苞，嫩绿色的，在晚霞的映照下泛着一种温暖的光泽。那些芽苞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它们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宣告着这棵老树的新生。

　　“万物复苏啊。”林秀莲轻轻地说了一句。

　　雨水过了，惊蛰将至。

　　春天，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