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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夏至
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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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那天，是一年中白天最长的一天。
天早早地就亮了。林秀莲四点多钟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清亮的光，鸟雀在柿子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吵得人再也睡不着。她起了床，推开窗户，一股温热的风涌了进来——即便是清晨，风里也已经带着几分燥热了。
院子里的杏树被果实压得更低了。那些青黄色的杏子，现在已经变成了金黄色，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把枝条都压弯了腰。有几颗熟透了的，已经落在了地上，引来一群蚂蚁围着打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果香，混着草木的气味，是夏天独有的味道。
“夏至了。”陈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今天是一年里白天最长的一天。过了今天，白天就要一天比一天短了。”
林秀莲没有接话，弯腰捡起一颗落在地上的杏子，用手擦了擦，咬了一口。杏子很甜，汁水充沛，带着一股浓郁的果香，在舌尖上化开。她嚼了嚼，把核吐在手心里，又弯腰捡了几颗。
“这杏子再不摘就全掉地上了。”她说。
“下午摘吧。”陈峰说，“趁着凉快，摘下来一部分送给邻居，一部分晒成杏干，留着冬天吃。”
夏至那天上午，周小满的第四家店正式开业了。
林秀莲和陈峰一大早就出发了，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车，赶到省城大学城附近的那条街上。远远地就看到“小满的店”那四个字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店门口摆满了花篮，红红绿绿的，热热闹闹的。音响里放着欢快的音乐，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观看。
周小满站在店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辫，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的。看到林秀莲和陈峰来了，她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妈，爸，你们来了！”
林秀莲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了点头：“瘦了。”
周小满笑了笑：“最近忙，没怎么好好吃饭。等开业稳定了，我就补回来。”
林秀莲没有再多说什么，跟着周小满走进了店里。店面很大，上下两层，一楼是展示区和收银台，二楼是休闲区和储物间。装修风格简洁明亮，以白色和原木色为主色调，墙上挂着一些干花装饰，角落里摆放着几盆绿植，整体给人一种清新舒适的感觉。
“装修得不错。”林秀莲环顾了一圈，给出了评价。
“都是我自己设计的。”周小满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图纸改了七八遍，才定下来这个方案。”
林秀莲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开业仪式很简单——剪彩、放鞭炮、发传单、搞促销。周小满提前在周边几所大学的微信群里做了宣传，开业当天推出了全场八折的优惠活动，吸引了不少大学生前来光顾。一上午的时间，店里一直人来人往的，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队。
林秀莲坐在二楼的休闲区，看着楼下忙碌的景象，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周小满在人群中穿梭着，招呼客人、介绍产品、打包结账，手脚麻利，笑容满面，完全是一副老板娘的派头。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这还是那个小时候跟在她屁股后面、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丫头吗？
下午两点多，客流渐渐少了。周小满这才有空坐下来，喝了一口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妈，今天生意不错。”她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一上午的营业额，比我预想的要高出一倍。”
“别高兴得太早。”林秀莲说，“开业第一天有促销活动，人流量大是正常的。关键是看后续能不能留住客人。”
“我知道，妈。”周小满说，“我已经制定了一套会员制度，还有定期举办活动的计划。只要能坚持做下去，一定能积累一批忠实客户。”
林秀莲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妈相信你能做好。”
周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忽然有些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喝水，掩饰了过去。
傍晚的时候，林秀莲和陈峰坐车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夏至的白天实在是太长了，长到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林秀莲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那抹迟迟不肯褪去的晚霞，发了一会儿呆。
陈峰从屋里走出来，递给她一杯凉茶：“累了就早点休息。”
林秀莲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说：“不累。就是想坐一会儿。”
陈峰没有再多说什么，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也看着天边那抹晚霞。
晚霞很美，橘红色的，一层一层的，像是有人在天上铺开了一幅巨大的油画。远处的山峦在晚霞的映照下，轮廓变得柔和起来，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田野里的玉米已经长到一人高了，在晚风中起伏着，泛起一层又一层的绿色波浪。
“夏至过了。”林秀莲忽然说了一句。
陈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是啊。过了今天，白天就要一天比一天短了。”
“日子过得真快。”林秀莲说。
陈峰没有接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掌心布满了老茧，但很温暖，握着她的时候，有一种踏实的力量。
林秀莲没有抽回手，就那么让他握着，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天边那抹晚霞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看着夜幕一点一点地降临。
夏至过了，小暑将至。
夏天最深最热的日子，还在前方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