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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芒种
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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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种那天，天还没亮，林秀莲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是布谷鸟的叫声。咕咕咕咕，一声接一声的，从远处传过来，穿透了清晨的薄雾，钻进耳朵里。她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已经能看清柿子树的轮廓了。树上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躺了一会儿，听到厨房里传来动静——陈峰已经起来了，正在准备早饭。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还有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起了床，走到厨房门口。陈峰正在切菜，案板上放着一把嫩绿的茼蒿，已经洗干净了，水珠还挂在叶子上。
“芒种了。”陈峰头也不抬地说，“今天吃茼蒿炒腊肉，再煮一锅大米粥。”
林秀莲嗯了一声，走到灶台边，看了一眼锅里的粥。粥已经煮得差不多了，米粒都开了花，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散发着一种清淡的米香。
芒种是二十四节气里最忙的时节之一。有句老话说，“芒种芒种，连收带种”——收了麦子，种下秋粮，一环扣一环，耽误不得。村里的老人们常说，芒种前后这几天，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也得下地干活。
林秀莲吃过早饭，换了一身旧衣服，戴上一顶草帽，也跟着下了地。
老二的地里，西瓜藤已经爬得到处都是了，绿油油的一片，把地面遮得严严实实的。藏在叶子下面的小西瓜，已经长到了碗口大小，圆滚滚的，表皮上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新鲜的光泽。老二正蹲在地里，一棵一棵地检查着瓜藤，看到多余的侧蔓就掐掉，看到病虫害的叶子就摘下来扔到一边。
“妈，您怎么来了？”老二看到林秀莲，站起身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来看看。”林秀莲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她沿着地垄慢慢地走着，仔细看着那些西瓜的长势。大部分西瓜都长得不错，个头均匀，形状端正，表皮光滑。但也有几棵藤上的瓜长得不太好——有的歪歪扭扭的，有的表皮上有疤痕，还有的明显比其他的小了一圈。
“这几棵是怎么回事？”她指着那几棵不太好的瓜藤问老二。
老二走过来看了看，说：“那几棵是授粉没授好，所以瓜长得不正。我已经做了标记，等这批瓜摘了之后，把那几棵藤拔掉，重新补种。”
林秀莲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从地里回来，林秀莲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客厅里休息。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她点开看了看。
小赵发了一条消息，说商城的端午节促销活动方案已经做好了，发到了她的邮箱里，请她审核。方强发了一条消息，说君悦酒店那边已经同意了合作方案，签订了年度采购合同，蜂蜜的供应从下周开始。周小满发了一张照片——是她新店的门头照片，招牌已经挂上去了，上面写着“小满的店”四个字，字体简洁大方，看起来很舒服。
林秀莲看着那张照片，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她给周小满回了一条消息：“招牌不错。什么时候开业？”
过了一会儿，周小满回了一条语音：“妈，下周六正式开业。您和爸能来吗？”
林秀莲想了想，回了一个字：“能。”
芒种那天下午，林秀莲又去了一趟老二的地里。
这一次，她是去看那些蓝莓的。蓝莓苗已经长高了不少，枝叶繁茂，一片翠绿。枝条上挂着一串串小果子，青色的，硬硬的，还没有成熟。但比起上次看到的时候，明显大了一圈，有的已经开始微微变色了，从青色变成了浅紫色。
她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一颗已经开始变色的蓝莓。果子硬邦邦的，表面覆着一层白色的果粉，摸上去有一种涩涩的感觉。她把手收回来，指尖上沾了一点白色的粉末，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快了。”她心里想，“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吃了。”
傍晚的时候，林秀莲坐在院子里乘凉。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下一抹橙红色的余晖，把云彩染成了淡淡的粉色。晚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青草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不知道是什么花开了，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是远方的一个人在轻声呼唤。
陈峰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递给她一杯凉茶。
“今天累了吧？”他问。
“还行。”林秀莲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在地里走了一圈，活动活动筋骨，反而觉得舒服了。”
陈峰没有接话，也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天边那抹橙红色的光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看着夜幕一点一点地降临，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享受着这一天中难得的清凉时刻。
林秀莲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陈峰：“你说，周小满那家新店，能开好吗？”
陈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自己选的路，自己会走的。咱们做父母的，只能在旁边看着，帮不上什么忙。”
林秀莲没有接话，转过头，继续看着天上的星星。
芒种过了，夏至将至。
夏天最深的日子，正在前方等待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