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247、小暑 小

　　小暑那天，热浪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林秀莲早上起来，推开窗户，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像是有人在外面点了一把火。院子里的柿子树的叶子被晒得蔫蔫的，边缘微微卷起，失去了往日的精神。墙角的杏树已经摘光了果子，只剩下空荡荡的枝条，在热浪中无力地垂着。地上的泥土干裂了，裂成一块一块的，像是龟背上的纹路。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又把窗户关上了。屋子里虽然也热，但至少没有太阳直晒，比外面好一些。

　　“小暑了。”陈峰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到了。来，喝一碗绿豆汤，解解暑。”

　　林秀莲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绿豆汤是冰镇过的，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今天别出门了。”陈峰说，“天气预报说最高温度三十七度，外面跟蒸笼一样。”

　　林秀莲点了点头，端着碗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慢慢地喝着绿豆汤。

　　小暑节气前后，地里的活计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老二每天天不亮就下地，趁着早晨凉快的时候抓紧干活。浇水、施肥、除草、打药，每一项都不能马虎。西瓜已经长到了篮球大小，绿油油的，在叶子下面藏着，有的已经开始泛出浅浅的纹路了。甜瓜也快熟了，散发出一种浓郁的甜香，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妈，西瓜再有十天左右就能摘了。”有一天傍晚，老二从地里回来，一边洗脸一边说，“第一批瓜长得不错，个头均匀，甜度也够。我已经联系好了几个批发商，他们都很有兴趣。”

　　林秀莲递给他一条干毛巾：“价格谈好了吗？”

　　“还没最后定。”老二说，“我打算先让他们尝一尝，尝完了再谈价格。好瓜不怕没人要，我有信心卖个好价钱。”

　　林秀莲看着老二那张晒得黝黑的脸，点了点头：“有信心是好事，但也不要太乐观。市场行情变化快，该出手时就出手，别等着等着把最好的时机等过去了。”

　　“我知道，妈。”老二说。

　　七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林秀莲接到了周小满的电话。

　　“妈，新店的运营数据出来了。”周小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开业这一个月，营业额比预期的高出百分之三十。大学城这边的消费能力很强，学生们对健康食品的接受度也很高。我已经在策划下一步的推广活动了。”

　　“不错。”林秀莲说，“但不要骄傲。新店开业有新鲜感，客流量大是正常的。关键是能不能维持住。”

　　“我知道，妈。”周小满说，“我已经在建立会员体系了，通过积分兑换、生日优惠等方式提高客户的复购率。目前来看，效果还不错，复购率能达到百分之四十以上。”

　　林秀莲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窗外的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嘶哑的，尖锐的，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破一样。

　　小暑那天晚上，林秀莲在院子里乘凉。

　　天已经黑了，但热气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闷热的气息，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裹在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来。她躺在竹椅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带起一阵微弱的风。

　　陈峰坐在她旁边，也在摇着扇子。收音机里放着一段评书，说书人的声音抑扬顿挫的，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但两个人都没有认真听，就那么躺着，摇着扇子，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今年的夏天，好像比往年更热。”林秀莲忽然说了一句。

　　“嗯。”陈峰应了一声，“全球气候变暖嘛，一年比一年热。”

　　林秀莲没有接话，继续摇着扇子。

　　夜空中，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银河横贯天际，朦朦胧胧的，像是一条淡淡的纱带。偶尔有一颗流星划过，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转瞬即逝，消失在黑暗之中。

　　她看着那颗流星消失的方向，心里默默地想——小暑过了，大暑快到了。

　　一年中最热的日子，还在前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