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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小满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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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那天，林秀莲是被热醒的。
天还没大亮，但屋子里已经闷得不行。她翻了个身，觉得后背粘了一层薄汗，被子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她索性起了床，推开窗户，一股凉风涌了进来——早晨的风到底还是凉的，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吹在身上，舒服了不少。
院子里那棵柿子树的叶子在晨光中微微颤动着，叶面上挂着一层细密的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像是撒了一把碎钻石。墙角那棵杏树的枝条被果实压弯了腰——一颗颗青黄色的杏子，密密匝匝地挂在枝头，大的已经有鸡蛋那么大了，看着就喜人。
“小满了。”陈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今天想吃点什么？”
“随便。”林秀莲说，“天热，吃不下太油腻的。”
陈峰想了想，说：“那我做一锅凉面吧，再拍两根黄瓜，拌个蒜泥。”
林秀莲点了点头，转身去洗漱。
小满节气前后，地里的活儿是最忙的时候。
老二天不亮就下地了，一直到太阳落山才回来。他整个人晒得黝黑，胳膊上和脖子上都脱了一层皮，但精神头十足，每天回来都有说不完的话。
“妈，西瓜开始坐果了！”有一天晚上，他兴冲冲地跑来说，“我数了数，每棵藤上都坐了两三个果，个头还不小。要是后期管理跟得上，今年肯定是大丰收！”
林秀莲看着他晒得发红的脸，递给他一条湿毛巾：“擦擦汗，别中暑了。”
老二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又说：“甜瓜也坐果了，比西瓜还早几天。刘教授说，按照目前的长势，六月底就能陆续上市了。”
“蓝莓呢？”林秀莲问。
“蓝莓也在结果了。”老二说，“那些小花苞都变成了小果子，青色的，还没熟。刘教授说，蓝莓从开花到成熟大概要两个月，最早的一批七月中下旬就能摘了。”
林秀莲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老二这块地，总算是种出东西来了。
五月底的一个下午，林秀莲接到了方强的电话。
“林总，省城那家连锁超市的新品上架已经一周了，数据出来了。”方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蜂蜜和干菌菇卖得最好，日均销量比我们预期的高出百分之四十。手工粉条和杂粮礼盒稍微差一点，但也达到了预期的八成。”
“不错。”林秀莲说，“继续保持。”
“还有一件事。”方强说，“君悦酒店的采购经理今天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们对我们的蜂蜜很感兴趣，想在酒店的早餐自助里用我们的蜂蜜，用量不小。他们希望我们能给一个长期合作的优惠价。”
林秀莲想了想，说：“可以谈。但价格不能太低，毕竟我们的蜂蜜品质摆在那里。你可以给他们一个比零售价低百分之十的价格，但前提是签订年度采购合同，并且保证最低采购量。”
“明白，林总。”方强说，“我去跟他们谈。”
挂了电话，林秀莲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阳光透过柿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她看了一会儿，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慢慢地喝着。
小满那天傍晚，林秀莲又去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密密匝匝的了，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把整个树荫都笼罩在下面。树下的石墩上，几个老人正在乘凉，手里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林秀莲走过去，在一个空着的石墩上坐下来。
“秀莲来了。”一个老人看到她，笑着说，“你家老二今年可真是干出名堂了。我刚才从他地头路过，看到那些西瓜，一个个长得跟小皮球似的，看着就喜人。”
另一个老人接话道：“可不是嘛。我听说他还种了樱桃和蓝莓，那可都是金贵东西，一斤能卖好几十块钱呢。”
“年轻人脑子活络，敢想敢干。”第三个老人说，“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辈子就守着那几亩玉米地，种来种去也就那样了。”
林秀莲笑了笑，没有接话。她靠在石墩上，感受着傍晚的凉风拂过脸颊，听着老人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天边的晚霞很美，橘红色的，一层一层的，像是有人在天上铺开了一幅巨大的油画。远处的山峦在晚霞的映照下，轮廓变得柔和起来，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田野里的麦子在晚风中起伏着，泛起一层又一层的绿色波浪。
她坐在那里，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起身回家。
回家的路上，她路过老二的地头，停下来看了一眼。月光下，那些西瓜藤蔓铺了一地，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隐约能看到藏在叶子下面的小西瓜，圆滚滚的，像是一个个绿色的小灯笼。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往回走。
回到家，陈峰正在院子里乘凉。他躺在竹椅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收音机里放着一段京剧，咿咿呀呀的，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悠远。
“回来了？”他问。
“嗯。”林秀莲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去老槐树底下坐了一会儿。”
“那些老头儿又在聊什么呢？”
“聊老二。”林秀莲说，“说他种的西瓜长得好。”
陈峰笑了一声：“那是。老二这孩子，从小就喜欢在地里折腾。现在总算是折腾出名堂来了。”
林秀莲没有接话，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撒了一把碎银子在天上。银河横贯天际，朦朦胧胧的，像是一条淡淡的纱带。
她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小满过了，芒种将至。
夏天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深处。田野里的庄稼在疯长，日子也在一天一天地往前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