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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立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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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那天，天一下子就热起来了。
前一天还有些凉意，早晚甚至要穿一件薄外套。但立夏一到，像是有人拨动了一个开关，气温猛地蹿了上去。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毒辣辣的，照在人身上，皮肤能感到一种灼热的刺痛。院子里的柿子树的叶子在阳光下耷拉着，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晒蔫了。
林秀莲早上起来，推开窗户，一股热浪涌了进来。她愣了一下，又把窗户关上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温度三十一度——这在北方，对于五月初来说，算是相当热了。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件短袖衬衫换上，又找出一条薄裤子。陈峰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立夏了。”他说，“今天煮几个鸡蛋，再煮一锅立夏粥。”
林秀莲嗯了一声，走进厨房，看到灶台上放着一个小锅，里面泡着绿豆、红豆、薏米、莲子，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杂粮。旁边还有一个碗，里面放着几个鸡蛋，壳上沾着水珠。
“粥里放点冰糖。”她说，“天热，喝点甜的舒服。”
陈峰点了点头，把泡好的杂粮倒进锅里，加了水，放在灶上，点着了火。
立夏那天，老二一大早就来了。
他穿着一件短袖T恤，胳膊晒得黝黑发亮，像是涂了一层油。脸上也晒黑了不少，但精神很好，眼睛亮晶晶的，一进门就嚷嚷着热。
“妈，今天太热了！”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扇着风，“地里都快冒烟了。我刚去浇了一遍水，不然那些苗非得晒死不可。”
林秀莲递给他一碗绿豆汤：“早就煮好的，晾凉了，喝吧。”
老二接过来，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抹了抹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舒服！”
喝完绿豆汤，老二说起他的计划：“妈，我打算在小木屋那边装一台空调。夏天到了，游客越来越多，没有空调不行。我还打算买几把遮阳伞和户外桌椅，在木屋外面摆一个露天茶座，游客可以在外面喝茶乘凉。”
林秀莲想了想，说：“装空调可以，但要选个省电的。遮阳伞和户外桌椅也可以买，但要注意质量，别买那种便宜的，风一吹就倒了。”
“我知道，妈。”老二说，“我打算去市里的大商场买，贵是贵一点，但质量有保障。”
林秀莲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立夏那天下午，林秀莲去了一趟地里。
她是想去看看老二移栽的那些苗长得怎么样了。沿着村道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老二的地头。远远地就看到一片绿油油的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在阳光下泛着一种鲜嫩的光泽。走近了看，西瓜苗已经长出了三四片真叶，叶片肥厚，颜色深绿，看起来长势不错。甜瓜苗稍小一些，但也精神抖擞的，没有一棵蔫头耷脑的。
樱桃树苗和蓝莓苗种在地的另一头。樱桃树苗有一米多高，主干笔直，枝条舒展，已经长出了不少新叶。蓝莓苗矮一些，只有三四十厘米，但枝叶繁茂，有的枝条上已经挂出了细小的花苞。
林秀莲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一棵蓝莓苗的叶子。叶子是椭圆形的，边缘有细小的锯齿，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质感。她凑近了看，那些花苞很小，比米粒大不了多少，淡粉色的，藏在叶子中间，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真的能开花结果了。”她心里想。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又看了看四周。地头的沟渠里，水在缓缓地流淌着，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沙石和游动的小鱼。渠边的野草长得茂盛，开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花，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的，点缀在绿色的草丛中。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陈峰已经把立夏粥煮好了。粥是浓稠的，各种杂粮已经煮得软烂，混在一起，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琥珀色。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还在粥里加了一些枸杞和红枣，红艳艳的，点缀在其中，看着就很开胃。
林秀莲盛了一碗，坐在院子里慢慢地喝着。粥是温的，入口绵软，带着杂粮特有的清香和冰糖的甜味，喝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立夏那天晚上，林秀莲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周小满打来的。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语气是轻松的：“妈，第四家店的选址我定了。”
林秀莲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在哪里？”
“大学城附近。”周小满说，“那条街人流量很大，周围有好几所大学，年轻学生特别多。我看中了一个店面，上下两层，一共一百二十平米，租金稍微贵一点，但位置很好。”
“你不是说第四家店先放一放吗？”林秀莲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周小满说：“妈，我本来是想放的。但这个店面实在太难得了，我怕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我算过了，以我现在三家店的盈利能力，完全可以支撑第四家店的开业。我不会盲目扩张的，您放心。”
林秀莲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妈，谢谢您理解。”周小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激。
挂了电话，林秀莲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窗外传来青蛙的叫声，呱呱呱的，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音乐会。夜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听着那些青蛙的叫声，听着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慢慢地睡着了。
立夏过了，小满将至。
夏天的序幕已经拉开了。真正的炎热，还在后面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