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0、春分
春 ...
-
春分那天，昼夜平分。
林秀莲早上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头升起来，明晃晃的，把整个院子都照得亮堂堂的。院子里那棵柿子树的枝条上，嫩芽已经舒展开了，变成了一片片嫩绿的叶子，在晨光中泛着一种新鲜的光泽，像是刚用水洗过一样。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棵柿子树，看了一会儿。去年秋天挂在树梢上的那几个柿子，经过一整个冬天的风吹日晒，已经干瘪成了深褐色的果干，还顽强地挂在枝头，在嫩绿的新叶之间显得格外突兀。几只麻雀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啄食着那些干瘪的柿子，叽叽喳喳的，吵得很热闹。
“春分了。”陈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面条，“今天吃春饼。”
林秀莲接过面条，低头吃了一口。面条是手擀的，筋道爽滑，汤是鸡汤，上面漂着几片香菜叶和葱花，清亮亮的，喝一口，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春分那天，老二一大早就来了。
他穿着一件迷彩服，脚上蹬着一双解放鞋，裤腿上沾满了泥巴，脸上带着一种掩不住的兴奋。一进门就说：“妈，地翻完了！整整翻了三天，总算赶在春分之前翻完了！”
林秀莲让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老二接过来，一口气喝干了，抹了抹嘴，又说：“妈，我今天打算把大棚里的苗移栽到地里去。农科院的刘教授说了，春分前后是移栽的最佳时机，气温回升了，地温也上来了，成活率高。”
“专家的话靠谱吗？”林秀莲问。
“靠谱。”老二说，“刘教授搞了二十多年的果树栽培，经验丰富得很。他还说，等我的樱桃树苗到了，他要亲自过来教我修剪和嫁接的技术。”
林秀莲点了点头：“那就好。既然请了专家，就好好学，别浪费了这个机会。”
“我知道，妈。”老二说。
老二走后，林秀莲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太阳升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已经有了几分初夏的意思。院子角落里的那棵杏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花了——粉白色的花朵，一簇一簇的，缀满了枝头，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娇嫩。几只蜜蜂在花丛中飞来飞去，嗡嗡嗡的，忙得不亦乐乎。
她看着那棵杏树，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树下，仰起头，仔细看了看那些花。花瓣薄薄的，近乎透明，在阳光下能看到细密的脉络。花蕊是淡黄色的，顶端沾着花粉，蜜蜂落上去的时候，整朵花都在轻轻颤动。
“今年杏花开得早。”陈峰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估计能结不少杏子。”
林秀莲没有接话，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最近的一朵花。花瓣柔软光滑，带着一丝凉意，在她的指尖轻轻颤了颤。
下午的时候，林秀莲接到了方强的电话。
“林总，有个事儿跟您汇报一下。”方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省城那家连锁超市的采购经理今天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们今年打算扩大合作范围，想把我们的产品品类从六个增加到十个，新增的品类包括蜂蜜、干菌菇、手工粉条和杂粮礼盒。”
林秀莲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他们有没有提价格方面的要求？”
“提了。”方强说，“他们说，新增的四个品类希望我们能给到一个更有竞争力的价格。我跟他们初步谈了一下，大概比市场均价低五个点左右，但前提是采购量要达到一定的规模。”
“你觉得能做吗？”林秀莲问。
“我觉得能做。”方强说，“蜂蜜和干菌菇我们可以直接从产地把关品质，手工粉条和杂粮礼盒我们也能找到稳定的供应商。只要控制好成本，五个点的让利空间是可以接受的。而且，一旦把这四个品类铺进去了，就等于在省城最大的连锁超市系统里站稳了脚跟，后续的合作空间会更大。”
林秀莲想了想，说：“可以谈。但有一点你要记住——品质不能降。不管价格怎么谈，品质必须保证。这是我们的底线。”
“明白，林总。”方强说，“我会把控好的。”
挂了电话，林秀莲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公司的业务在稳步增长，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她心里清楚，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市场的竞争越来越激烈，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傍晚的时候，林秀莲又去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长全了，嫩绿嫩绿的，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一种柔和的光泽。树冠茂密，投下一大片阴影，把地面遮得严严实实的。几个村里的老人坐在树下的石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手里拿着蒲扇，时不时地扇几下。
林秀莲走过去，在一个空着的石墩上坐下来。
“秀莲来了。”一个老人看到她，笑着说，“好久没见你在村里转了。”
“忙。”林秀莲说，“一直在忙。”
“忙好啊。”老人说，“忙说明日子过得好。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闲得发慌，天天除了晒太阳就是唠嗑。”
另一个老人接话道：“你家老二今年可是干得不错啊。我听人说，他那采摘园去年挣了不少钱，今年又要扩种，还要搞什么农家乐。这孩子，出息了。”
林秀莲笑了笑，没有接话。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是有人在天上铺开了一匹绸缎。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田地里去。晚风轻轻地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青草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林秀莲坐在那里，听着老人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春分过了，清明将至。
春天已经过半了。接下来的日子，白天会越来越长，夜晚会越来越短。万物都在生长，日子也在一天一天地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