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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小暑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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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暑那天，热浪是从凌晨就开始的。
林秀莲半夜被热醒了，翻了个身，发现后背的睡衣已经被汗浸湿了一片。窗外没有风，连树叶都纹丝不动，整个世界像是被罩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她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凉水，站在窗前喝了几口，看到院子里的柿子树在月光下投下一团浓黑的影子，一动不动，像是也被这暑气压住了。
“小暑了。”她心里想，“最热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七月初，公司召开了一次年中总结会。
方强在会上汇报了上半年的整体经营情况——营收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二十一，利润增长了百分之十七，线上商城的注册用户数突破了一万八千人，复购率稳定在百分之四十五。省城办事处的业务拓展顺利，已经成功对接了十家B端客户。周小满在省城的第二家店也完成了选址和签约，预计八月份开始装修。
林秀莲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听着方强的汇报，偶尔在本子上记几个数字。汇报结束后，她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各位，说了一句：“上半年大家辛苦了。下半年的任务更重，希望大家继续保持。”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不算热烈，但真诚。
散会后，方强跟着她进了办公室，把一份文件放在她桌上：“林总，这是下半年的重点工作计划，您抽空看一下。”
林秀莲点了点头，拿起文件翻了翻，然后放在桌上：“我看完了找你。”
方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林秀莲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被太阳晒得蔫蔫的梧桐树，发了一会儿呆。窗外的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在用一把钝锯子锯着木头，聒噪得让人心烦。她伸手把窗户关上，蝉鸣声被隔绝了大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七月中的一个周末，天气热到了极致。室外的温度飙升到了三十八九度，气象台发布了高温橙色预警。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黏糊糊的。院子里的柿子树耷拉着叶子，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菜畦里的蔬菜也蔫蔫的，叶片卷曲着，像是被太阳烤焦了一样。
林秀莲一整天都没有出门，待在屋里，开着空调，看看电视，翻翻杂志。陈峰也难得地闲了下来，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两个人各占沙发的一头，谁也不打扰谁，偶尔抬头交换一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又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下午的时候，电话响了。林秀莲接起来，是老二的电话。
“妈，采摘园这边的小木屋开始营业了。”老二在电话那头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这周末来了好几拨客人，都是通过那家文旅公司介绍过来的。他们吃了我们园子里的西瓜和甜瓜，都说好。还有人问能不能在这里过夜，我说目前住宿条件还不够完善，等下一步扩建了再说。”
“生意怎么样？”林秀莲问。
“挺好的。”老二说，“光是今天上午，光卖瓜果就收入了小两千。再加上小木屋那边的餐饮收入，一天下来能有三千多。”
林秀莲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生意好是好事，但别光顾着高兴，账目要记清楚，成本要核算明白。挣了多少、花了多少、净赚多少，心里要有数。”
“放心吧，妈，我都记着呢。”老二说，“每天晚上收工之后，我都会把当天的收支记在本子上。”
“那就好。”林秀莲说，“忙归忙，别累着自己。该雇人就雇人，别什么都自己干。”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林秀莲靠在沙发上，握着手机，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七月下旬的一个傍晚，天气终于有了一丝凉意。
虽然白天还是很热，但傍晚的时候，太阳落山之后，会有一阵凉风吹过来，带着一种干爽的、通透的感觉，和白天那种黏糊糊的热浪完全不同。林秀莲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下，乘凉。
树上的柿子又长大了一些，有小孩拳头那么大了，青绿色的，硬邦邦的，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一层青涩的光泽。她仰起头，看着那些藏在叶片之间的柿子，心里盘算着——等到秋天，这些柿子就会变黄变软，到时候又可以做成柿饼了。
陈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酸梅汤，递给她一杯，然后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喝着酸梅汤，看着院子里那些在晚风中轻轻摇摆的花草，谁也没有说话。
酸梅汤是陈峰自己熬的——乌梅、山楂、甘草、陈皮、桂花，加上冰糖，小火慢熬了两个小时，放凉之后冰镇着，喝起来酸甜可口，消暑解渴。林秀莲喝了一口，那股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丝淡淡的桂花香气，整个人都觉得清爽了。
“今年的酸梅汤熬得好。”她说。
陈峰听了，没有说话，但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了。远处的天边泛起了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个院子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柿子树上的叶片在晚霞中泛着一层金红色的光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属。
“小暑过了。”林秀莲忽然说了一句，“大暑快到了。”
陈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是啊。大暑一到，就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了。”
林秀莲没有接话，端起酸梅汤又喝了一口。
晚霞渐渐地褪去了，夜幕缓缓地降临。院子里的光线一点一点地暗下去，那些花草树木的轮廓也渐渐地模糊了。但林秀莲还坐在那里，没有起身回屋的意思。
陈峰也没有催她，就那样陪着她坐着。
夜色渐浓，星光渐亮。远处的田野里传来了青蛙的叫声，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唱着夏夜的歌谣。
小暑过了，大暑将至。
一年中最热的日子，就在前方不远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