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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权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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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烬余温》第七章
年末综合考核最后一项格斗测试结束,整片训练场弥漫着尘土与淡淡的血腥味。陆承誉卸掉拳套,小臂纵横交错的青紫新伤层层叠叠,冷水冲刷伤口时,刺骨寒意顺着皮肉钻进骨头,他面无表情,连一丝蹙眉的神色都没有。连续三日高强度考核耗尽其余学员大半心力,不少人瘫坐在软垫上喘息闲谈,唯有他收拾好全部训练器具,便径直前往军校停车点。理事长一早派人传信,让他今日务必返回半山陆家老宅参加年末家宴,无法推脱。
车窗外暮色沉落,寒冬暮色压着连绵山体,沿路行道树枯枝光秃秃地斜伸,毫无生机。陆承誉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脑海里反复梳理本次议会调研收集到的债务联姻补充论据,阁楼里那个沉默Omega的身影只是卷宗里一则典型案例,掀不起心底半分波澜。
车行半小时抵达半山宅邸,厚重雕花铁门缓缓向内敞开,庭院路灯次第亮起,暖光铺在青石地面。整栋老宅装潢沉敛肃穆,处处透着上位者独有的压抑气场,来往佣人步履轻缓,不敢发出半分嘈杂声响。踏入主客厅时,陆家长辈与各路旁支亲戚早已落座,满室浓烈Alpha信息素交织缠绕,空气滞闷。陆承誉简单同长辈颔首行礼,没有多余客套寒暄,独自走到靠窗单人沙发落座,刻意隔开人群,周身冷硬疏离气场自动形成一圈隔绝范围。
陆知谦第一时间注意到他,起身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压低声音:“你总算回来了,方才还在担心你考核拖到很晚。”
陆承誉接过水杯指尖扣住杯壁,语调平直无起伏:“格斗考核收尾耽误片刻,家宴还未开始?”
“还有几位远房长辈在路上,约莫一刻钟开席。”陆知顿了顿,目光不自觉飘向阁楼方向,语气轻缓带上几分忧虑,“隅眠今日一整天状态都很差,早上例行信息素检测时指标紊乱,我劝他卧床休息,他不肯,非要下楼等候家宴,方才在偏厅坐着,脸色白得吓人。”
陆承誉淡淡“嗯”了一声,并未追问细节。信息素紊乱只是Omega易感期、情绪郁结常见的生理反应,卷宗里记录过无数同类病例,在他眼中依旧属于规则衍生的附属问题,不值得耗费心神关注。
陆知谦看出他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心底无奈,却也清楚自家弟弟心性冷硬,多说无益,只得转开话题,聊起年末议会递交律法修订草案的相关事宜。两人低声交谈片刻,门外传来佣人慌张的脚步声,一名侍女脸色发白快步走到陆知谦身侧,俯身低声汇报。
“大少爷,阁楼下来的那位先生方才在偏厅突然站不稳,直接摔在地上了,浑身发冷,腺体红得吓人,呼吸也喘不上来。”
陆知谦神色一紧,立刻起身往西侧偏厅快步走去。陆承誉坐在原地未动,指尖依旧摩挲冰凉玻璃杯,眼底没有半点波澜。旁人突发疾病,自有管家与家庭医师处理,于他而言只是无关家事,不必插手。
客厅内其余亲戚听见侍女的话,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言语间满是轻慢,字字句句都透着对抵债Omega的轻视。
“本来就是买来一样的人,整日闷着不与人往来,身子弱也是情理之中。”
“家宴都撑不住,往后各类应酬怕是更指望不上。”
“林家如今一无所有,全靠陆家收留,连自己身体都照看不好,实在上不得台面。”
细碎嘲讽话语一字不落地落入陆承誉耳中,他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并非心疼林隅眠,只是厌烦这群权贵旁人浅薄刻薄的评判——他们只把Omega当成交易摆件,全然无视债务婚约对人身的禁锢,恰好又能作为补充论据,记录进调研笔记。
不过片刻,陆知谦折返回来,脸色凝重,走到陆承誉身边:“医师已经赶过来了,但是隅眠意识模糊,信息素紊乱引发低烧,整个人站不起来,偏厅空间狭小通风差,我打算把他扶到一楼闲置客房休息,你能不能搭把手?”
陆承誉抬眼看向兄长,沉默两秒,权衡片刻。客房就在一楼,处理完毕他便能立刻返回客厅,不会耽搁家宴流程,也无需同林隅眠产生多余交谈,仅仅是一次短暂的体力协助,不算分心。于是他微微颔首,起身跟在陆知谦身后去往西侧偏厅。
偏厅采光微弱,只开一盏落地暖灯,光线昏沉。林隅眠蜷缩在冰冷实木长椅地面,单薄米白居家衬衫裹不住清瘦身形,后颈廉价颈环死死勒住泛红腺体,周身那缕橄榄草木信息素彻底失了往日温和,变得稀薄、紊乱,像风中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他双眼紧闭,额角沁满冷汗,唇瓣毫无血色,胸口起伏剧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颤抖,显然正承受极强的生理与情绪双重煎熬。
家庭医师蹲在他身侧,手里攥着抑制剂针剂,轻声安抚,可林隅眠意识涣散,完全听不进话语,身体不受控地轻微抽搐。陆知谦半蹲下身,小心翼翼想去搀扶他的胳膊,刚碰到对方衣袖,林隅眠便本能瑟缩了一下,浑身紧绷,显露出下意识的抗拒。
“他现在信息素敏感,Alpha靠近会本能应激。”医师低声解释,“大少你的信息素温和还好,二少爷信息素压迫性太强,尽量收敛一点。”
陆承誉闻言下意识调低腕间军校抑制手环档位,收敛自身S级雪松信息,周身冷硬气场稍缓几分。两人一左一右,小心架起林隅眠的胳膊,将他半扶半搀起身。少年浑身轻飘飘,体重轻得惊人,冷汗浸透衬衫布料,冰凉布料贴在皮肤上,微微颤抖的躯体透过衣物清晰传递过来。
近距离之下,陆承誉能清晰看见林隅眠眼下浓重青黑,连日郁结不曾好好休息,眼下淤肿一片,脸上毫无生气。这副虚弱模样只是表层表象,他心底依旧只将其归类为长期人身束缚造成的典型生理损耗,没有生出半分柔软怜悯。
两人缓慢移步,把人带到一楼空置客房,推门而入。房间整洁简洁,只摆放一张单人软床,落地窗外拉着厚重遮光帘,隔绝外界喧闹。陆知谦轻柔扶着林隅眠躺上床,扯过薄毯盖在他身上,医师立刻上前准备注射抑制剂。
林隅眠半睁着眼,视线模糊涣散,意识不清,胡乱地四处游离,无意间撞进站在床尾的陆承誉冷沉眼眸。刹那间他身体猛地一僵,原本紊乱的呼吸骤然更急促,细弱的喘息卡在喉咙,指尖无意识蜷缩,死死攥住身下床单,指节泛白。
哪怕陷入低烧眩晕,潜意识里依旧能清晰分辨出那个让他满怀期待,又一次次落空的Alpha。
陆知谦留意到他的反应,侧头看向陆承誉,轻声道:“要不你先出去等候,他现在状态不稳,看见你情绪波动只会加重信息素紊乱。”
陆承誉没有异议,微微点头转身走向房门,走到门边时,身后传来细弱沙哑的一声低唤,音量轻得几乎要淹没在医师安抚的低语里。
“……别走。”
是林隅眠无意识的呢喃,烧得混沌的意识里,唯一愿意依靠的身影,此刻就站在门口,哪怕对方向来冷淡疏离,此刻也生出一点微弱的贪恋,不愿独自留在空旷房间承受病痛煎熬。
陆承誉脚步顿住,没有回头,脊背依旧冷硬笔直。一句无意识的呓语改变不了两人之间泾渭分明的界限,他有自己的目标与前行道路,不会因为病人一句迷糊低语停下脚步,更不会滋生无谓心软。
“只是发热产生的幻觉。”他淡淡开口,语气客观冰冷,不带半分共情,说完便拉开房门,跨步走出客房,轻轻合上木门,隔绝房间内所有动静。
屋内,林隅眠听见关门轻响,涣散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雾,低低地闷咳两声,偏过头埋进枕头,不再发出任何声响,任由医师将抑制剂推入静脉。
门外走廊安静狭长,陆知谦追出来,无奈看着自家弟弟:“他都烧成这样,意识不清都想留你,你就不能多待片刻?又不会耽误你什么事。”
“停留没有实质作用。”陆承誉指尖摩挲手环,语调没有半分软化,“抑制剂注射完毕,休养片刻便能缓解症状,我留在这里只会让他信息素持续波动,加重病情,得不偿失。”
他的每一句话都立足于客观利弊权衡,剔除所有私人情绪,在他眼中留下陪伴属于无意义的情感消耗,既不利于病人恢复,也会占用自己梳理律法的时间。
陆知谦轻叹一声,知道劝说不动,只得作罢,折返客房照看林隅眠。陆承誉独自沿着长廊走回主客厅,重新坐回靠窗单人沙发,旁人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他全然无视,低头从口袋取出随身小本,提笔添写案例补充:债务捆绑Omega,长期情绪压抑易诱发信息素紊乱、持续性低热,生理损耗不可逆。
笔尖锋利划过纸页,字迹冷硬,通篇只有客观记录,没有一字半句私人感慨。
不多时,家宴开席的传唤声响起,一众亲戚陆续移步餐厅长桌。陆承誉找了最末端空位落座,全程沉默进食,席间长辈轮番攀谈军政、商圈利益交换,偶尔提起林家Omega突发疾病一事,言语间依旧满是轻慢评判。
“身子这般孱弱,往后各类高层晚宴怕是撑不住,属实拖累陆家门面。”
“说到底还是小门小户养出来的,心性阴郁身子也差,上不了大场面。”
陆承誉握着银质餐具的指尖微微收紧,却并未开口辩驳。这群权贵只看得见门面得失,看不见律法漏洞下的人身囚禁,同他们争辩纯属浪费口舌,不如默默将言论记录,后续作为议会举证的侧面佐证。
整场宴席他极少搭话,旁人主动同他攀谈军部考核、议会人脉,也只是简短应付几句,心底一心惦记调研草案的修改思路,客房里虚弱的少年早已被抛到思绪边缘,仅仅一行文字记录留存。
宴席过半,陆知谦匆匆从餐厅侧门走入,坐到陆承誉身侧,压低声音:“抑制剂起效,烧稍微退了一点,但人还是昏昏沉沉,不肯进食,只躺着不动,我劝了很久也不肯开口吃东西。”
陆承誉淡淡应声:“身体自我保护机制,低烧阶段食欲不振属正常生理反应。”
全然是教科书式客观回答,没有半句关心询问。陆知谦望着他冷硬侧脸,一时语塞,最终只是长长叹气,不再多说,埋头安静用餐。
宴席结束,亲戚纷纷告辞离场,偌大餐厅迅速空旷。陆承誉同理事长简单汇报年末议会调研进度,条理清晰罗列律法修订计划,理事长听完神色淡淡,只叮嘱他切莫过度沉迷纸面理论,也要兼顾圈层人际往来,说完便带着一众幕僚去往书房商议政务。
大厅只剩下陆家兄弟与几名值守佣人。陆知谦见陆承誉打算取车返校,连忙拦住他:“客房里的人还没好转,至少过去看一眼再走,不需要你说什么,站一会儿也好。”
“病症已经得到控制,有医师照看,无需多余探望。”陆承誉脚步未停,径直往宅邸大门方向走。
“承誉。”陆知谦快步追上,拦在他身前,语气带着几分无力,“你分明看得出来,他心底对你不一样,就算不在意,也不必如此决绝,一点温和都吝啬吗?”
陆承誉抬眼看向兄长,眼底一片沉静无波,逻辑清晰地拆分两人之间的关系:“他的情绪寄托建立在虚假期待之上,我没有办法回应,若是时常探望,只会不断给他不切实际的幻想,往后落差更大,损耗只会更严重。长痛短痛,不如从一开始彻底划清界限。”
他看得透彻,深知一点温柔馈赠都会让林隅眠生出不该有的期盼,与其不断拉扯,不如彻底保持距离,杜绝一切多余牵绊,于两人而言都是省事选择。
陆知谦无言以对,只能侧身放行,看着陆承誉踏出宅邸大门,黑色军校通勤车缓缓驶离半山车道,消失在夜色深处。
一楼客房,薄毯下的林隅眠缓缓睁开眼,退烧后意识稍微清醒,室内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声。房间门被轻轻推开,陆知谦端着一碗温粥走进来,坐在床边轻声劝他进食。
林隅摇了摇头,嗓音依旧沙哑虚弱:“不必了,没胃口。”
“方才承誉已经走了。”陆知谦不忍瞒他,轻声告知。
林隅眠垂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黯淡,心底那点发烧时滋生的微弱期盼彻底落空。方才混沌中脱口挽留的画面清晰浮现在脑海,他清楚那人不会留下,可潜意识依旧忍不住抱有一丝幻想,此刻幻想破碎,心口沉甸甸发闷,紊乱的信息素又轻微泛起一丝波动。
“我不该开口留他的。”他低声自嘲,语气轻得像一阵风,“明明清楚他根本不在意,发烧糊涂才会说出那种话。”
陆知谦沉默地放下粥碗,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少年满心牵挂的人,心性冷硬到极致,所有柔软情绪于对方而言都是无用拖累,连片刻停留都不愿施舍。
另一边,通勤车平稳行驶在下山主干道,窗外夜色浓稠,路灯飞速倒退掠过车窗。陆承誉靠在后座,拿出笔记本继续完善债务联姻案例,将今日客房所见、Omega突发信息素紊乱完整补充进条目,全程冷静客观,没有一丝一毫心绪起伏。
他不是不知林隅眠对自己暗藏的那点微弱心意,只是这份心意完全不在他未来规划之内。他要走的道路铺满权力博弈与律法修订,不能有任何软肋牵绊,主动隔绝所有温情,是他早早就定下的准则。心软只会成为弱点,在顶层权力的拉扯之中任人拿捏,他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破绽。
车子抵达军校大门,陆承誉下车径直返回宿舍楼。同寝室三名学员刚结束年末聚餐归来,进门便闲聊起陆家老宅家宴传闻。
“听说陆家那位Omega晚宴前直接病倒了,信息素紊乱发低烧,看着格外可怜。”
“二少爷全程半点不在意,吃完饭直接回校,连去看一眼都不肯,也太冷漠了。”
“估计本就只是抵债的人,在他眼里无关紧要吧。”
陆承誉脱去外套,擦了把脸,对旁人闲谈充耳不闻,躺上床依旧翻开调研草稿反复斟酌条文,脑海里只有议会、法条、权力制衡,客房里虚弱少年的模样彻底淡去,只剩笔记本上一行冰冷文字。
隔日清晨天未亮,陆承誉照常出操训练,高强度体能训练冲刷掉所有无关思绪。正午休息间隙,他收到陆知谦发来的消息,告知林隅眠烧退,只是依旧整日沉默坐在窗边,不肯触碰画笔,也不愿出门。
陆承誉扫过消息,指尖随意锁屏,没有回复,转身走入藏书楼,埋首堆积如山的律法卷宗。
半山老宅客房内,林隅眠独自倚窗望着远处连绵山林,手里捏着一支炭笔,速写本摊开摆在膝头,纸上一片空白,再也没有半笔橄榄枝叶。昨夜高烧迷糊时那句挽留还回荡在心底,他清楚两人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那人一心奔赴权力顶峰,自己只是律法案例里一件不起眼的牺牲品,所有心动与期盼,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