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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权烬 ...

  •   # 《权烬余温》第八章
      连绵冬雨缠了整座联盟首都三天,半山陆家老宅被湿冷雾气裹得密不透风,庭院青石台阶长满薄青苔,风穿过廊道带来刺骨潮气,连室内供暖都压不住浸骨的凉。

      陆家主宅偌大一片院落今日格外空旷。理事长一早带着一众幕僚远赴邻市参与军政峰会,陆知谦陪同随行处理文书事务,家中佣人半数获准轮休,只留下两名保洁、一名值守管家,其余人尽数离开。贺蔚、顾昀一干世家子弟本约陆承誉外出调研律法卷宗,被他以年末议会草案加急整理为由回绝,独自留在老宅书房闭门伏案。

      偌大宅邸上下,如今只有陆承誉一人坐镇。

      他一身素黑军校常服,腕间廉价抑制手环调至中档,隔绝周遭潮湿空气里四散的细碎信息素。书房落地窗外雨丝斜斜切割视野,长条实木桌铺满议会调研原稿、百年婚配法典,钢笔在纸页不断落下锋利字迹。连日来林隅眠的名字只作为典型案例停留在他的笔记上,上次家宴客房高烧一事也仅补充了生理损耗备注,心底掀不起半分波澜。

      在陆承誉的判断里,情绪郁结引发的信息素紊乱属于可预判的常规并发症,只要按时注射抑制剂、保证休养,不会产生致命危险,自有管家和家庭医师全权负责,无需他分心插手。他如今全部心神都押在年末律法修订草案上,每一条法条漏洞都要反复推演,任何私人情绪都是拖慢进度的无用累赘。

      午后两点,管家脚步仓促穿过长廊,敲书房木门时语气带着明显慌乱:“二少爷,阁楼那位先生情况不对,方才保洁上去送热粥,看见他瘫在画室地板上,浑身发抖,腺体红得快要渗出血,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陆承誉笔尖顿了半秒,墨水在纸面晕开一小团墨渍。他抬眼,神色没有半分起伏,语调平直无波澜:“联系家庭医师,备好高浓度镇定抑制剂。”

      “医师半小时前外出采购药剂,回程遇上暴雨堵车,最快一个小时才能赶到。楼上只有他一个人,体温测出来快三十九度,信息素彻底失控扩散,整个阁楼全是紊乱的橄榄草木气息,普通抑制贴完全压不住。”管家急得额头冒冷汗,“阁楼通风差,再耗下去极易诱发永久性腺体损伤,家里能处理应急药剂的,只有您。”

      陆承誉沉默片刻,指尖轻轻合上摊开的法典卷宗。客观利弊在心底飞速权衡:放任不管会造成不可逆腺体损伤,后续林家债务、陆家对外舆论都会滋生新的麻烦,增加律法修订额外调研样本;眼下没有其余Alpha坐镇,自己出手只是为规避后续圈层纠纷,不存在半分体恤心软。

      “带路。”他起身,黑色常服下摆扫过椅面,周身冷硬气场随着脚步一路铺展,长廊两侧窗户灌进冷雨寒风,吹得他额前碎发微微垂落,眼底没有一丝多余情绪。

      阁楼画室狭小逼仄,高窗紧闭,潮湿热气混杂失控的Omega信息素闷在密闭空间,一推门扑面而来的厚重气息,尖锐刺人。林隅眠蜷缩在画布旁的实木地板上,单薄米色家居衬衫完全湿透,后背布料紧紧贴在瘦削脊骨,颈间廉价颈环早已失去抑制作用,松垮挂在泛红肿胀的腺体上,不断散出发烫的草木信息素。

      他双目紧闭,额角密密麻麻全是冷汗,下颌无意识绷紧,全身控制不住地小幅震颤,指尖死死抠住地面实木缝隙,指甲泛出青白,呼吸细碎又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微弱的痛哼,整个人陷在信息素暴走带来的剧痛里,意识半模糊。

      地面散落几张空白速写纸,炭笔滚落在脚边,整张画室没有一幅完成的橄榄山画作,只有干干净净空白纸面,看得出来自上次高烧过后,他再也没有动笔描摹过半点山野。

      陆承誉站在两米开外,没有立刻上前,先抬手将自身S级雪松信息素收敛至最低档位,防止强势Alpha气息二次刺激失控的Omega。管家跟在身后,手里捧着医药箱,低声报出应急物资清单:“强效镇定针、医用降温贴、高阻隔颈环都备齐了。”

      “把东西放桌边,你下楼守着正门,医师到立刻通知我。”陆承誉淡淡吩咐,管家不敢多留,放下药箱快步退下,阁楼木门轻轻合上,狭小空间只剩两人,雨敲高窗的声响成了唯一动静。

      陆承誉缓步走到林隅眠身侧蹲下身,视线平静落在少年泛红的腺体、不停颤抖的单薄肩头,全程没有半分怜悯。他清楚这套债务婚约是根源,眼前失控只是长期精神压抑叠加易感期提前爆发的结果,所有症状都在他调研案例的预判范围内。

      他伸手,指尖刚轻触林隅眠胳膊,少年骤然剧烈瑟缩,无意识挣扎,混乱中抬手胡乱挥打,手腕撞在陆承誉小臂,留下几道浅红抓痕。

      信息素暴走下的Omega本能畏惧强势Alpha,哪怕潜意识里对眼前人存着一点隐秘念想,生理应激反应依旧占据全部理智。林隅眠唇瓣失色,细碎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来,听着像压抑许久的委屈,又纯粹是剧痛催生的本能呻吟。

      “安分一点。”陆承誉声线冷淡,没有放软语气,指尖稳稳扣住他两只手腕,轻轻按在身侧地板,力道克制,不至于弄伤对方,却足以限制挣扎,“打镇定针,压下信息素,拖久腺体会永久受损。”

      林隅眠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细缝,涣散视线模糊地对上陆承誉冷沉的眉眼,混沌意识里分辨出这是自己日夜牵挂的人,可Alpha浓烈克制的雪松气息压得他腺体灼痛加倍,两种矛盾感受撕扯着他,眼泪不受控顺着眼尾滑进鬓角,混着冷汗打湿地面。

      他发不出完整句子,只能断断续续挤出破碎音节:“别……碰我……”

      陆承誉充耳不闻,一手固定他手腕,另一手打开医药箱,取出一次性针管、镇定抑制剂药剂,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分迟疑。他避开林隅挣扎的视线,指尖擦过少年小臂内侧皮肤,消毒棉片轻擦皮肤,针尖刺入皮肉的瞬间,林隅眠浑身猛地一颤,压抑的哭声终于清晰一点。

      针剂缓缓推入静脉,药效需要十分钟才能起效,陆承誉松开禁锢的手腕,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半扇高窗,放进冷雨凉风稀释室内失控信息素。室内气息稍稍缓和,他回身看向地板上的少年,对方依旧蜷缩一团,肩膀不停抽动,眼泪混着雨水、冷汗浸透衬衫布料,整个人脆弱得一触即碎。

      陆承誉没有上前安抚,只是搬来一把木椅,隔一米远坐下,指尖搭在膝盖,静静等候药效发作。心底依旧在复盘案例记录要点:长期精神禁锢、无自主活动空间、精神寄托被剥夺,多重诱因叠加,极易造成Omega信息素彻底崩盘,需在律法修订案中补充专项保护条款。

      少年断断续续的低泣声、窗外雨声交织在一起,阁楼安静得压抑。林隅眠半梦半醒,混沌思绪不受控制飘回从前,西郊橄榄山谷新鲜枝叶、画室未干透的油画、雨天军校门口那幅被回绝的橄榄画布,一桩桩细碎小事翻涌上来,全部绕着陆承誉冷硬的侧脸。

      他无意识侧过身,朝着椅子的方向轻轻挪动半寸,微弱草木信息素小心翼翼往雪松气息的方向靠拢,像寻求一点微弱依靠,哪怕明知对方从不在意自己。

      陆承誉尽收眼底,内心没有丝毫柔软波动,只客观判定:长期压抑导致本能寻求Alpha信息素安抚,属于Omega生理本能,无关私人情感。

      十分钟缓缓流逝,镇定药剂逐步起效,林隅眠浑身震颤慢慢减弱,腺体滚烫的信息素也一点点回落,不再疯狂扩散。他眼皮沉重得睁不开,意识昏沉,依旧朝着陆承誉的方向蜷缩,嘴里无意识呢喃着模糊字句,音量轻得几乎听不清:“橄榄……不要走……”

      陆承誉置若罔闻,起身走到药箱旁,取出降温贴、全新高阻隔颈环,缓步走到少年身边蹲下身。林隅眠半睡半醒,完全失去挣扎力气,任由他抬手摘掉那只早已失效、磨损严重的廉价颈环,冰凉医用颈环扣在红肿腺体上,隔绝紊乱信息素。

      指尖擦过后颈皮肤时,林隅眠下意识往他掌心蹭了蹭,依赖本能暴露无遗。陆承誉指尖微顿,立刻收回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刻意规避任何容易滋生牵绊的肢体接触。

      “药效稳住了,等医师来做后续腺体检查。”他低声陈述,更像是说给自己听,而非回应昏睡的少年。

      地上的林隅眠浅浅呼吸,眉头依旧紧紧皱着,睡得也不安稳,时不时轻轻抽噎一下,梦里全是求而不得的山野与遥不可及的冷硬少年。陆承誉独自坐在木椅上,拿出随身携带的小记事本,钢笔快速书写,把今日完整发病诱因、症状、应急处理流程逐条记录,文字冰冷客观,没有一处掺杂私人感受。

      阁楼只有雨声和少年浅淡的呼吸声,一晃四十分钟过去,楼下传来管家开门的动静,医师提着医药箱快步走上阁楼。看见昏睡在地的林隅眠,又看向一旁静坐的陆承誉,医师连忙上前做腺体、体温全套检查。

      “多亏二少爷及时做应急注射,再晚两小时,腺体就会留下不可逆损伤,往后每一次易感期都会剧痛难忍。”医师一边调试监测仪器,一边感慨,“这类长期情绪郁结的Omega最难调养,长期压抑信息素迟早彻底崩坏。”

      陆承誉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监测屏幕上起伏的数据,随口抛出一句客观提问:“同类案例,若解除婚约枷锁,腺体损伤能否逐步修复?”

      医师结合临床数据细致作答,两人围绕Omega保护相关临床案例交谈,全程没有一句谈及林隅眠个人情绪,只当做典型病患样本分析。

      检查完毕,医师开好长效舒缓抑制剂、外用腺体消肿药膏,叮嘱管家按时给林隅眠上药、补充温流食,待他睡醒后尽量保持通风安静环境,避免刺激信息素波动。处理完一切,医师同陆承誉简单道别,随管家下楼登记用药单据,阁楼再度只剩二人。

      林隅眠还陷在深沉昏睡里,侧躺在地板,身上单薄衬衫湿透容易着凉。陆承誉目光扫过角落薄毯,短暂权衡利弊:若是着凉引发二次发烧,又会多出一套需要跟进的病例记录,徒增麻烦。

      他起身,取来薄毯,隔着一段距离轻轻盖在少年身上,指尖全程没有触碰对方躯体,盖好后立刻收回手,重回木椅落座等候林隅眠苏醒。

      窗外冬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灰蒙天光透过高窗落在空白速写纸上,一片死寂。陆承誉低头反复打磨律法条文,脑海里推演各类Omega保护补充条例,阁楼昏睡的少年只是触发法条完善的现实案例,无法在他心底掀起半点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林隅眠缓缓睁开双眼,意识缓慢回笼,腺体依旧隐隐作痛,浑身酸软无力。他花了几秒才理清周遭环境,视线先落在身上干净的医用颈环,再往前,看见不远处坐着的陆承誉,心脏猛地轻轻一缩。

      方才昏睡中无意识的依赖、细碎呓语尽数涌上脑海,羞耻与酸涩瞬间裹住他,他下意识往墙角缩了缩,垂眸死死盯着地面木板,不敢抬头对视,耳尖泛起淡淡的薄红。

      “医师来过,长效抑制剂已注射,外用药膏管家晚晚会送上来。”陆承誉率先开口,语调平直,没有半分体恤,“腺体暂时稳住,后续不能再长期密闭独处,会重复暴走。”

      林隅眠喉咙干涩发哑,沉默许久才挤出微弱问句:“家里……就你一个人?”

      “父亲、大哥外出参会,佣人轮休。”陆承誉简洁作答,没有多余补充。

      少年指尖攥紧薄毯边角,心底五味杂陈。今日自己最狼狈失控的模样,偏偏被唯一留守的陆承誉尽收眼底,昏睡时无意识的挽留、本能的依赖全部暴露,对方只会把这一切当成病症表现,不会生出半分动容。

      “麻烦你了。”林隅眠声音轻得像雨丝,满是无措的愧疚,“下次我会注意,不会再给你添多余麻烦。”

      陆承誉淡淡掀了下眼皮,客观陈述事实:“谈不上麻烦,若是腺体永久受损,会增加陆家对外交际的负面舆论,增加律法调研样本,于我推进修订草案无益。”

      直白冰冷的话一字一句落进林隅耳中,他轻轻闭了闭眼,心底那点方才昏睡里滋生的微弱暖意瞬间消散干净。果然从头到尾,对方出手照料,仅仅是规避后续麻烦,不是心疼他此刻痛苦。

      他安静蜷缩在薄毯之下,不再主动搭话,狭小阁楼只剩窗外连绵雨声,两道人影隔着一米距离遥遥相隔,一冷一淡两种信息素互不靠近,清晰划开一道无法跨越的界限。

      陆承誉见他不再交谈,重新低头埋首笔记,全然将身旁少年抛在思绪之外,一心梳理Omega弱势群体保护法条,仿佛身侧脆弱昏睡的人只是卷宗里一段文字,不是活生生、满心牵挂他的少年。

      天色彻底黑透,管家端着温热养胃粥、外用消肿药膏走上阁楼,轻声敲门打破沉寂。管家将托盘放在桌旁,低声告知二少爷晚餐已经备好,随时可以下楼用餐。

      陆承誉起身,看向蜷缩在地的林隅眠,语气没有起伏:粥和药膏在这里,自觉按时使用,我下楼用餐。

      说完不等少年回应,转身径直走出阁楼,木门轻轻合上,隔绝画室所有潮湿压抑的气息,没有半分停留。

      林隅眠独自坐在地板上,望着空无一人的木椅,指尖碰过桌上温热粥碗,却没有半点食欲。空白速写纸静静摊在脚边,曾经满心向往的橄榄山林,如今连提笔的力气都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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