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度》8点半

6、调研首日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八点，大堂集合。

　　雨终于停了，空气里湿漉漉的，带着一股泥土腥气。赵建国下楼时，同事们已经三三两两聚在门口。

　　他一眼就看见了林蔚。

　　她今天穿回了那件浅灰色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又是那个雷厉风行的林处。她正低头跟当地的工作人员确认行程，侧脸平静，仿佛昨夜那个在雨里等车的单薄身影只是幻觉。

　　赵建国走过去，清了清嗓子：“人都齐了吧？”

　　“齐了，赵处。”林蔚抬头，目光与他相接，礼貌地点了点头，“车已经准备好了。”

　　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赵建国松了口气，又莫名觉得有点失落。

　　第一站是当地的行政服务中心。

　　大厅宽敞明亮，办事窗口一字排开。陪同的副局长是个话痨，一路上不停地介绍他们的改革成果。

　　“这是我们首创的‘秒批’系统……”

　　“这是‘一网通办’的线□□验区……”

　　赵建国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提问。他的注意力却很难完全集中。眼角余光里，林蔚一直走在稍后的位置，拿着录音笔，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个关键词。

　　她很专业。专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参观到一半，赵建国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工作群的消息，他低头看了一眼。

　　再抬头时，发现林蔚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又迅速弹开。

　　“赵处，您看这边。”当地副局长指着一块电子大屏，“这是我们的实时数据监控……”

　　“好，很好。”赵建国收回思绪，上前两步。

　　中午，在当地食堂用餐。

　　为了避免喝酒，赵建国说自己昨晚没休息好，有点头晕。对方也就不再劝。

　　饭桌上，大家聊着当地的特色美食。赵建国吃得很少，只喝了一点清汤。

　　“赵处胃口不好？”林蔚坐在他对面，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还好。”赵建国放下勺子，“可能是水土不服。”

　　“那就好。”林蔚笑了笑，没再多问。

　　下午是座谈会。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赵建国坐在主位，听着当地干部的汇报。PPT翻了一页又一页，数据翔实，案例生动。

　　他看着台下。林蔚坐在第三排，正低头整理材料。她把散落在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挽到耳后，那个动作很轻，很柔。

　　赵建国忽然想起昨晚电梯里她说的那句话：“今晚的粥，好喝吗？”

　　他握着笔的手紧了一下。

　　会议结束，大家起身离场。

　　赵建国收拾文件，故意慢了几拍。等大部分人走出去后，他才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林蔚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妈，我这边忙完了……嗯，药记得按时吃……我知道，放心吧。”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他在会议室从未听过的温柔。

　　赵建国停住了脚步。他不想打扰，正准备转身，林蔚却挂了电话，回过头。

　　“赵处，怎么了？”

　　“没什么。”赵建国走过去，“下午的材料整理得怎么样了？”

　　“基本好了，晚上再润色一下，明天给您过目。”

　　“好。”赵建国看着窗外，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树叶上，闪闪发光，“今天辛苦了。”

　　这句“辛苦了”，不再是客套。

　　林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应该的。”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再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出风声。

　　那个关于粥的秘密，关于雨的秘密，关于扣子的秘密，就在这片安静里，安全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