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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逢生 她到底是谁 ...

  •   入夜,寒气陡生,林中的风声如鬼魅般穿梭其间,寒意如细细的棉针,一寸寸扎进林雪的肌肤,使得她此刻忍不住地颤抖。
      她左肩的贯穿伤早已麻木,不知奔逃了多久,直到一股裹挟着杀意的阴风骤然袭来——是在水一方的人,那股常年身居地下的阴湿气味,她再熟悉不过。
      “别跑了,有老夫在,你跑不掉的。”
      黑暗里走出个佝偻的长发老头,长鼻怪异,声音沙哑刺耳。是鬼嗅,冠绝天下的追踪者,传说能嗅出百里外的气息,半月前的痕迹都逃不过他的鼻子。
      林雪心一点点沉下去。她身上天香奇毒的香气,旁人闻得到却追不深,可只要有鬼嗅在,她永无宁日。
      她索性站定,缓声开口:“找到又如何?就凭你,也带不走我。”
      “乖乖跟我回去,我还能向影煞求情饶你一命。” 领头的蒙面杀手拔刀出鞘,刀锋映着寒芒,“否则,必死无疑。”
      “回去做他们手里的活死人?”
      话音未落,林雪身形一动,剑锋直逼鬼嗅——擒贼先擒王,只有杀了他,才能断了这永无止境的追踪。
      蒙面杀手立刻横身阻拦,众人轮番上阵,既不下死手,也不给她半分近身的机会。混战中她左臂再挨一刀,鲜血瞬时浸透衣料。林雪咬牙提气,飞身旋上树梢,借着轻功疾退。
      “西南方向!她跑不了!”鬼嗅兴奋的喊声从身后追来。
      林雪眉峰微蹙,靠鼻子追是吧?那就让他闻个够。
      她扯下外衣撕成数条布条,运起轻功在林间飞速穿梭,将沾了气息的布条挂在各个方向的枝干上,又用指尖沾血,在不同方向的地面抹上痕迹。夜风一吹,香气四散,原本清晰的追踪轨迹瞬间被搅得乱七八糟。
      这个方法很奏效,鬼嗅鼻翼微动,像野兽一样贪婪地吸着空气,但却如无头苍蝇一般,无法准确辨别她的方向。
      “西边?不对,东南?怎么到处都是味道!”鬼嗅伸长脖子,四处寻找。
      领头人两道浓眉狠狠拧起,满眼凶戾,当即拆散队伍分路搜寻,怕死的鬼嗅紧紧跟在他身后,一脸既害怕又亢奋的模样。
      林雪躲在斜坡后的灌木丛里,面色白得像纸。失血与旧伤一齐翻涌,父母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在脑海中炸开,仇恨几乎将她吞噬。
      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复仇。
      她牙齿咬着布条,用力勒紧左臂的伤口,额上冷汗直流。刚稳住呼吸,体内骤然窜起一阵刺骨寒意——天香奇毒,要发作了。
      不能等。
      毒发初期内力会暴涨数倍,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彻底解决掉鬼嗅这个尾巴。
      林雪撑着剑站起身,循着气息摸向鬼嗅的位置,看准时机从树梢纵身跃下,一剑直刺而去。可鬼嗅紧挨着头领,这一击被对方迅速横刀挡下。
      鬼嗅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往后躲。
      其余杀手瞬间围了上来,林雪只觉体内力道翻涌,虎口震得发麻也不退让。她不再缠斗,猛地提聚周身内力,尽数灌注于剑身,顺势横扫而出。
      刹那间剑气如怒涛排山倒海,众杀手浑身痉挛,齐齐倒飞出去数丈,重重砸在尘土里,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可这一击也加速了毒性侵蚀。林雪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痛得眼前发黑。天香奇毒就是这般邪性,既可以让她内力瞬间提升百倍,速度快如闪电,但毒发时的寒气也能让她痛得彻骨,痛到意识模糊。
      她强撑着搜寻鬼嗅的身影,见老头缩在树后,当即箭步冲上前挥剑便砍。
      “锵——”
      领头人踢来一柄长刀,堪堪挡下致命一击。剑锋擦着鬼嗅的头顶劈进树干,木屑飞溅,吓得他瘫坐在地,差点尿了裤子。
      领头人随即扑上来缠斗,林雪双手发颤,力道已经弱了大半。余光瞥见鬼嗅爬起来要跑,她心头一狠——今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她猛地逼退身前之人,反手将手中的剑狠狠掷了出去。
      “噗。”
      剑刃从鬼嗅身后刺入,直直洞穿他胸膛。老头双目圆睁,鲜血从口中涌出,“扑通” 跪倒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拴住她的锁链,断了一根。
      可分神的间隙,领头人的刀已经刺向了她的小腹。林雪双手死死攥住刀刃,掌心被割得血肉模糊,也不让刀再进半分。
      僵持间,她左手抵住刀身,右手猛地发力,硬生生掰断了刀尖。不等对方反应,她指尖夹着断刃,手腕一翻,瞬息划过对方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领头人轰然倒地。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剩下的杀手正往这边赶。
      林雪再也撑不住,踉跄着后退。寒气席卷全身,伤口血流不止,血液中的冷香不断溢出,浓得几乎能引来所有人。视线越来越模糊,连脚下的路都开始重影。
      不能死。
      她凭着本能往前挪,瞥见不远处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湖面,心头骤然一动——水能掩盖住气味。
      林雪毫不犹豫踏入湖中,刺骨的湖水裹上来,竟盖不过体内的寒毒之痛。她沉在水下,强忍着身体的抽搐,死死屏住呼吸。
      肩上与腹上的伤口不断渗血,在水里漾开一片暗红,幸好夜色浓重,才没暴露踪迹。
      岸上的脚步声来回走动,渐渐远去。可窒息感也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混沌。
      恍惚中,似乎有个声音在问:“你是谁?”
      她下意识要答——“苏……”
      猛地惊醒。
      苏雪辞。这个名字是她最后的底线,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林雪拼尽最后力气往上划,破水而出的瞬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若非在水一方那些非人的训练,她早已溺死湖底。
      上岸后,湿冷的衣服贴在身上,寒意更重。她凭着一股求生的执念往山上走,一步一踉跄,像风中残烛。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漆黑的山林里透出一点微黄的光。
      是一座小院,她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只希望院子的主人能好心收留她一晚。
      可是视线如此模糊,她不知道是山上深夜本就如此安静,还是自己双耳已经听不见声音了,根本不知道里面是否有人;想发声时,才发现嗓子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用尽力气推开门,虽然视线模糊,但还是能大致看出房间布置十分雅致。于是在房中的椅子上坐下,等着主人来。可越是这个时候,时间就像停滞了一样。她感觉自己等了好久好久,身上的湿衣服贴在身上越发难受。
      林雪感觉再也撑不住了,模糊中朝着衣柜走去,想把身上血肉模糊的衣服换掉。
      才刚解开衣服,耳边劲风穿过,让她自知不妙。
      迅速转身,拼尽全力接下对方一掌。
      两股内力相撞,她本就强弩之末,整个人被震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撞上衣柜。
      钻心的剧痛席卷林雪全身,耳朵“嗡鸣”,世界瞬间变得天旋地转,隐约看到此人身穿白色衣袍,身形修长挺拔,气息清冷,随后双眼逐渐被黑暗吞噬。
      司徒云霁立在原地,衣角随风飘动。
      他本是闻到血腥味进屋,见有人擅闯翻找柜门,便毫不犹豫出了一掌。直到看清地上是个重伤的女子,衣衫破损,血迹斑驳,他只当是被仇家追杀的宵小。
      “昭行。” 他冷声开口,打算叫人拖出去扔远些,别脏了地方。
      可转身的刹那,他脚步倏然收住。
      浓重的血腥味里,裹着一丝淡淡却异常清冽的香味。
      和今夜在水一方闻到的那缕香,一模一样。
      司徒云霁回身,目光落在女子脸上。
      是她。那个舞姬。
      她脸色惨白,唇无血色,可那股异香仍从血肉里丝丝缕缕漫出来。正常人的血不会带香,除非…… 中了毒。
      她到底是谁?
      “主上,何事?” 昭行快步进来,看到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也是一愣。
      “去叫韩无砚来。”
      昭行懵了:“啊?这……” 他本以为是刺客,要直接拖出去扔了,怎么还叫上韩无砚了?
      “叫你去就去。” 司徒云霁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冰冷急切。
      昭行不敢多问,转身就跑,心里还在犯嘀咕:难不成是主上的仇人,伤成这样还要用毒折磨?光想想就打寒颤。
      他站在韩无砚院外两丈远就扯着嗓子喊,死活不肯往前一步,上次被毒蜘蛛咬了失去七天味觉的阴影还在。
      不多时,一个身着粗布衣裳、插着木钗的男人走了出来,正是韩无砚。昭行扔下一句 “主上叫你,带上毒药”,转身就跑没了影。
      等韩无砚进屋时,司徒云霁已经将林雪抱到了自己的床榻上。
      他来凌云峰多年,从未见过有人能上主上的床,不免多看了两眼。
      “主上。”
      “看看她中的是什么毒。”
      “啊?不是下毒啊?” 昭行刚跟进来,下意识脱口而出,撞上主上的眼神又赶紧缩了回去。
      韩无砚也不多问,搭手诊脉。片刻后收回手,语气笃定:“是天香奇毒,前朝渊冥司的邪毒。”
      司徒云霁眼睫淡淡覆下,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万分确定。”半晌后,韩无砚有些疑惑,“只是不知为何她身带异香,这点秘闻里倒是不曾记载。按理说,中此毒者这么多年不死也疯,她伤成这样还能撑到现在,实在反常。”
      “重伤之下接我一掌,竟还有气息。” 司徒云霁目光沉沉落在林雪身上,眼底浮起一丝不解。
      “那不是跟‘他们’一样?”昭行突然插嘴。
      韩无砚眼睛一亮:“主上,不如将她交给我研究——”
      “她,我自有用处。”司徒云霁直接打断,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救活她。”
      “是。” 韩无砚无奈应下。自己一个研究毒的,反倒成了救死扶伤的大夫,可主上之命不敢不从,只能躬身退下去开药方。
      司徒云霁拿起一旁的剪刀,准备剪开伤口附近的衣裳上药。
      “主上,要不还是我来吧?”昭行见状赶紧开口。他家主上何等身份,什么时候亲手伺候过人。
      “不用。” 司徒云霁头也不抬,“出去。倒一盆冷却的盐水,拿干净纱布和伤药进来。”
      “好嘞。”昭行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明日去查她的身份。”司徒云霁又补充道,“查清她的来历。”
      “是。”
      昭行端来东西便识趣地退下,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两人。司徒云霁动作干净克制,从剪开衣物、清理伤口到上药包扎,没有半分多余停顿。本只想处理伤口,可见她浑身湿透,夜深风寒,若不换干衣必定感染伤寒,终究还是将湿衣尽数剪去。
      灯光下,她手臂、背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疤痕,密密麻麻,显然是从小长期折磨留下的痕迹。
      到底是什么人,会把一个孩童摧残成这样?
      司徒云霁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他吹熄蜡烛,摸黑替她擦拭干净、重新裹好纱布,动作稳得近乎刻意,仿佛稍一重,就会碰碎眼前的人。
      再点灯时,她已被妥帖安置在被子里,伤口包扎得整整齐齐。
      司徒云霁站在床边,看着她苍白却精致的侧脸,眸色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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