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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密林围猎 一定要活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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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手中没有趁手兵器,琵琶在攻防间早已碎裂不堪,手臂被陵风的长刀划开数道血口,绯色纱衣浸成了深褐。
缠斗间,她精准捕捉到陵风的破绽——飞身跃起的假动作骗对方横刀格挡,下一秒便绕至他右侧,左手倾尽内力一拳砸出。骨裂般的闷响过后,陵风提刀的手骤然脱力,长刀当啷坠地。
陆景宸表面不动声色,但眼底原来的松弛转瞬消失。这世上能从陵风手下脱身、还能伤了他的人屈指可数,他当真是小瞧了这个舞姬。
不等他近身,林雪借力旋身,一脚狠狠踹在他胸口。陆景宸接连退了数步,脊背重重撞在房柱上,胸口一阵闷痛。
就这一瞬的空隙,林雪纵身跃出窗口,一头扎进夜色中。
她以为自己逃出了牢笼。
却不知道,从踏出在水一方的那一刻起,她只是从狭小的囚笼,撞进了一盘早已布好的棋局。
厢房里,陆景宸此刻脸色铁青,双眸怒火灼灼,握扇的手背青筋暴起。第一次在一个女人身上失控,让他十分懊恼。
他原以为这是个十分好掌控的女子,不曾想在她面前既暴露了自己的武艺,又折了最得力的属下。
“传令,全城戒严搜捕。”他语速压得极缓,一字一顿地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是关键线索,绝不能放跑。”
此刻的在水一方,早已成了人间炼狱。
鲜血洇透青砖,檐角灯笼被刀锋斩落,滚入血泊被一脚踩灭。尖叫声、兵刃相撞声、利刃割喉的闷响交织成片,方才纸醉金迷的风月场,转瞬尸横遍野。
二楼雅间的门被踹开,禁卫军提刀冲进去,朝着端坐的白衣公子挥刀便砍。昭行拔剑横身挡在前方,一剑便逼退了冲在最前的士兵。
前有昭行开路,司徒云霁却只是垂眸理了理微乱的衣袖,缓步往外走。他一身素白锦袍,眉眼清冷,周身拢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沉滞,竟逼得冲上来的禁卫军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自始至终,他没出一次手,也没回头看一眼身后的血海。踏出大门时,夜风卷着一丝极淡的冷香擦过鼻尖。司徒云霁侧眸扫了一眼身后,随即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禁卫军仗着人数优势,渐渐压过了暗卫。
李嬷嬷见大势已去,拽着夏梦往后院撤。可四周全是官兵,密不透风。生死关头,她眼中狠色一闪,趁夏梦不备,猛地一掌将人推了出去。
夏梦惊呼着扑向官兵的刀尖,利刃穿胸的瞬间,她不敢置信地回头,只看到李嬷嬷借着这一线空隙,翻墙仓皇逃窜的背影。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片夜空。
陆景宸站在远处的高台上,玄色衣袍在夜风中微动,他冷眼旁观着这场厮杀,神情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码。
这几年沿河数州接连出现无名死尸,死状诡异——指甲寸裂,筋脉浮青,皆是内力暴涨后毒发而亡,且生前都与在水一方有接触。他早就盯上了这里,只是缺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如今 “刺杀皇子”的罪名扣下,正好能连根拔起这颗毒瘤,顺藤摸瓜查出背后势力。
“殿下,那女子武功太高,逃出城了。”陵风捂着肩伤半跪禀报,“另外,地窖搜出了残留信件和半张烧毁的毒药配方。”
陆景宸缓缓转过身,看着那半张焦黑的残方。
“继续追,尽量活捉。”他淡淡开口,“这天下,有人比我更急着找到那件东西。”
城中黑暗的密道里,压抑的暴怒正在蔓延。
听到在水一方损失惨重、林雪逃走的消息,坐在上位的影煞终于动了怒。他身材魁梧,脸上戴着狰狞的鬼脸面具,只露出一双森冷的眼睛,全身上下无一寸肌肤外露。
“就是那个服了天香奇毒、唯一活下来的试验品?”他的声音隔着面具传出,浑厚低沉,压着滔天火气。
那是他耗费数年心血、用无数人命堆出来的唯一成果。他还没弄明白她为何能扛住奇毒活下来,大计还没开始施行,人竟然跑了!本想借她刺杀七皇子,反倒引狼入室被端了老巢,若是让七皇子顺着林雪查到奇毒线索,后果不堪设想。
“她绝不能落入七皇子手里。”影煞猛地抽出长刀,架在跪地蒙面人的脖颈上,“就算就地格杀,也不能让她落在外人手中。抓不回她,你就提头来见。”
“恳请尊主派鬼嗅同行!”蒙面人声音发颤,“他嗅觉超凡,林雪身上带奇毒异香,有他在定能精准追踪!”
影煞沉默片刻,收刀抬手。
默许。
密林里的猎杀,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火光在身后越烧越远。
林雪跃出窗户时,脚下踏碎一盏琉璃灯,火星溅上鞋面,她连眉都没皱一下。她没有回头——只要回头看一眼,在水一方这十年的黑暗血腥,就会像毒藤一样重新缠上来,把她拖回地狱。
禁卫军封锁了全城主路,她避开大道,借着楼宇阴影翻进暗巷,脚步轻捷如猫。跃上屋脊的瞬间,身后传来低喝:“那边有人!”
林雪脚下一偏,故意踏碎瓦片制造往东逃的声响,下一瞬便猛地折身,窜进西边的狭窄巷道。这是她练了千百遍的反追踪手段。
她在漆黑的巷子里飞奔,双臂伤口牵扯着皮肉,一阵阵发麻发疼。“我逃出来了”的念头闪过心底,却没有半分轻松。逃出了在水一方,可天地之大,她又能去哪里?
冷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前路是蜿蜒通向城外密林的小路。她没有犹豫,一头扎了进去。停下,就等于死。
林中树影层层叠叠压下来,月光被枝叶剪得支离破碎。
刚踏入密林没几步,林雪骤然停住脚步。
太安静了。没有追兵的脚步声,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像是被压住了。空气里弥漫着肃杀的气息,宛若围猎前的死寂。
几乎同时,侧后方破空声袭来!
林雪反手夺过对方的刀,横身格挡。刀锋相撞,火星在黑暗里炸开。更多黑影从树后窜出,悄无声息合围过来,封死所有退路。
这些人招式规整、进退有序,是陆景宸的人。他们不求速胜,只轮番上前消耗她的体力,一刀接一刀,不给半分喘息。
“布阵!”领头人一声令下,包围圈骤然收缩。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她本就带伤。久战之下,林雪步法渐渐滞涩。千钧一发之际,领头人的长刀突破防线,狠狠刺入她的左肩,顺势将她整个人钉在了树干上。
钻心的剧痛像电流般窜遍全身,刀口贯穿肩头,鲜血瞬间涌出来浸透衣衫。林雪闷哼一声,借着对方拔刀的力道,猛地抬腿踹向他小腹,同时反手挥刀拉开距离。
鲜血顺着刀刃滴落,融进泥土里。空气中,除了浓重的血腥味,一缕极淡的冷香缓缓弥漫开来。
“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受皮肉之苦。”领头人持刀步步紧逼。
“休想。”林雪咬着牙背靠树干,左臂发麻,眼神锋芒分毫未敛。
眼看明晃晃的刀口就要再次朝着林雪纤细的脖颈处逼近,就在这时——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响起。一道青影从斜侧掠出,双剑齐出,硬生生架住了长刀。
林雪猛地睁眼。月光落在来人脸上,眉眼利落,高挽发髻,一身青衣——是江盼,她在在水一方唯一的亲人。
从十岁起,她们就在地狱里相依为命。地牢里分过干粮,雪地里背靠背取暖,多少次生死关头,都是彼此撑着活下来的。她们并肩作战太多次,多到不需要对视,只凭呼吸节奏就知道对方的招式。
江盼负责撕开缺口,林雪负责断后掩护,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时间竟逼得追兵连连后退。
“快走!我断后!” 江盼一剑逼退两人,回头大喊。
“一起走!”
“你们谁也走不掉!”领头人怒喝着带人再次扑上。
多一个人便多一分胜算,可两人都清楚,援兵只会越来越多,久战必败。借着一次交手拉开的距离,江盼迅速撒出一把迷魂粉。白雾“嘭”地炸开,瞬间笼罩了整片区域。
“走!”
江盼拉着林雪转身往密林深处疾奔。等追兵驱散白雾追上来时,早已没了两人的踪影。
跑了约莫半柱香,身后脚步声渐渐远了。两人靠在粗壮的树干后急促喘息。林雪左肩伤口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像纸。
“你伤太重,不能再跑了。”江盼压低声音,语气冷静而决绝,“分开走。我往东边去,引开他们。”
“不行。”林雪想都没想就摇头,“他们要的是我,你去太危险。”
“正因为他们要的是你,我引开才有用。”江盼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眼神却无比坚定,“你还有仇要报,不能死在这儿。我无牵无挂,就算被抓住也没关系。”
“不可……”
林雪还想争辩,却被江盼用力推开。
“活下去。”江盼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一定要活下去。”
说完,她深深看了林雪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随即转身,故意踩得落叶哗哗作响,朝着相反方向狂奔而去,将追兵注意力全部引向自己。
“盼儿!”林雪低喊一声,伸出手,只抓到一片冰凉的夜风。
她站在原地,只停顿了一息,然后猛地转身,朝着密林更深处走去。她没有追,她知道江盼的性子,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又被硬生生逼了回去。这条命,是江盼用安危换回来的,这笔债,她记下了。
可林雪不知道,密林里的危险远不止身后的追兵。
一股阴湿腐朽的气息,正顺着风,朝她的方向,缓缓蔓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