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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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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身体依然僵硬麻木,但脑海中小川的事却记忆深刻,我把她当作在这家医院里我和木唯一的朋友,所以我决定搞清楚小川这几日里反常的原因。
下午,许多病人有睡午觉的习惯,小川来病房察看,我趁这个时候找到她。
“你有心事吧,如果你愿意和我说的话,晚上十点我在阳台等你,反正今天是你值班,不用顾忌医院的规定。”我站在她身后轻轻说。她的头微微震了一下,后背的线条如触电一般变得非常生硬,几秒钟后,又缓和下来。“嗯。”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应,没有回头,径直走出房间,似乎连步伐都乱了。她还是有所顾虑的。望着她的背影,我忽然觉得她完全被笼罩在一团黑雾中,那黑雾正在逐渐吞噬她的身体。
快到十点了,木已经准时进入梦乡,像婴儿一样发出可爱的鼾声。不理解这世界的残酷也许是种幸福呢,看着她熟睡,脑袋里忽然映出这样一句话。我放轻脚步,走到阳台,又是一轮明亮的月,月光如湿润的雾气弥散开来,粘稠地附着在皮肤上,改变了皮肤的质地和光泽,恍惚中我仿佛失去了人的形态,在自己无边无际的幻想中等待小川。
“等很久了吗?”身后传来小川的声音,冰凉的,疲惫的。
“没有。”我转过身努力微笑,不知在月光下,这微笑会不会变样呢?
“也许你已经听说了,我的丈夫在外面养了个女人。”她直截了当,语调平静,但其中的伤心是难以掩盖的。
“是真的吗?”看到她点头,我心情陡然沉重,两人一起陷入沉默,各自有着各自的想法。幸好,我主动改变这尴尬的气氛,想方设法说着些鼓励的话。
在那之后我们又聊了很多,原来平日里温柔友善的小川心里有那么多苦。小川家里有个上小学的儿子,平时调皮顽劣,学习自然不好,是个让人操心的孩子。她的丈夫没什么出息,爱打麻将,又没教养。也不明白究竟有何能耐在外面养了个小的,我以为,那女人肯定也是个没大脑的。老人们早已去世,不能帮忙照看小孩。而小川这样一个普通甚至是有点瘦弱的女人竟要每天支持着这个家,而且她在医院里又总是笑脸相迎。我对她同情又敬佩,越发希望自己能够帮到她,尽管我的力量有限。
谈话一直到半夜才结束,像这样和我谈心能不能减轻些小川的痛苦和压力呢?不知道。我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习惯性地看一眼木然后回到床上。躺在床上却没有马上睡着,回味起刚才的谈话,心中升浮起一种奇妙的感觉,整个城市都已沉睡,还有两个人在柔和湿润的月色中细声交谈,情绪是压抑的,身体是轻盈的,脑袋很清醒,而心在阵阵作痛。这么说也许对不起小川,但这痛,确实地给我真实活着的证明。
仔细想想,这世界真是讽刺,我和木的相遇使我们看到了新的希望,而此时小川却不得不面每一秒钟都发生着各种各样的事,我们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丁点,却常常以为自己的不幸是多么了不起,这又再一次证明我们的渺小和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