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骨灰

7、第七章

　　从那次以后，我和小川一有机会就在深夜倾心而谈。也因此了解到平时满脸微笑的小川心中的种种忧愁。而木对此毫不知情，一直在我身边快乐地度过无忧无虑的日子，也许她真地把痛苦的过去忘记了。
　　很快又过了一个月，我和木出院的事好像有了点眉目，木也似乎听到了消息。从此她每天的生活有多了一件可做的事，就是整天缠着我问是不是真的可以出院。我为了不让她失望，又不让她过分期待，总是支支吾吾地应付，心里期望着在最终确定后再给她一个可以兑现的诺言，不想看到她失望的脸。我深信着无法实现的承诺比谎言更加应该遭到唾弃。不知是与我谈心有了作用，还是他丈夫终于回心转意，小川又有了精神，温暖的微笑也重新回到她身上。
　　日子过得挺悠闲，至少当时的我是这么认为的，所有的事都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中雨，我和木出院的事确定下来了。原本我比木造出元，在我的要求下，八日起延后，和木一起。
　　还有一星期就可以出院了，木的兴奋却日见降温，最终由担忧所代替。我这时才意识到，木已经没有亲人，在这所医院里度过了她患病后的全部时光，几乎与社会脱离，出院后该如何生存呢。目前她只是治愈了忧郁症，对世界的认识也许只是白白的床单，白白的墙壁，所有人不是穿白大褂就是条纹杉，单纯的性格让我深深觉得她几乎无法独自生存下去。
　　“怎么办啊，佐，出院以后，要怎么办，外面的人，我都不认识，怎么办啊，要怎么办才行啊——”在出院的前一天，木带着哭腔把她小小的心里的烦恼全部告诉我，像是害怕被抛弃般紧紧揪住我的衣角，双手不同寻常的热度顺着衣衫传到我身上。皮肤上的灼烧感转化成强烈的冲动抽打着我的神经，被一条厚棉被盖住似的又闷又热的感觉让我难以忍受。我把手掌温柔地放在木的脑袋上，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鼓足勇气告诉她我最终的决定：“出去以后，你和我生活在一起，愿意吗？”“真的吗？真的可以吗？”她松开了抓着衣服的手，转而放在我大腿上，支撑起她的上半身，就以这样的姿势，把脸凑过来，瞪大眼睛看着我。眼眶里还留着没擦干的泪水，折射出奇异的光泽。每次看到这种表情，心里总会扬起激动和幸福。
　　“嗯。”得到我的回答后，木又快乐得像头小鹿，冲到我怀里，笑得很满足。我之所以要鼓起勇气才敢告诉她是我怕自己无法照顾好她，说不定和我一起生活会成为她的负担。但既然她很高兴，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并且我对于维持两人的生活有十全的把握，虽然患过精神分裂，但工作能力是绝对优秀的，况且，如今已经痊愈。
　　晚上，木不顾医院的规定，硬是挤在我的床上，像抓着会飞走的气球一样抓着我的衣服，睡着后还是一脸笑容，真的是很幸福的样子啊。
　　黑夜很快过去，迎接我们的是一个崭新的早晨。木又兴奋又紧张，一定是在憧憬我们以后的生活吧。我只是有些奇怪，连一个房间的几个巫婆竟然都一幅不舍的样子，小川却没来送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