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骨灰

5、第五章

　　“你要哪个？”木把手里刚洗好的两只桃子举到我面前。我挑了偏青的一只，木很高兴地拿起粉红色的那只。我知道她喜欢粉红色的多汁的水蜜桃，其实我也喜欢。
　　至于有关出院的消息我没有告诉木，在最终确定之前，我不想让她总是苦苦期盼那一天到来，那样对她来说太痛苦。痛苦，请永远不要靠近我的木，等待的焦急就让我来承受吧。
　　中午吃饭时，又是和那群老太婆坐一块儿，虽然影响食欲，但让我放心的是木已经不害怕了。因为我告诉她，只顾自己低头吃饭就好。估计是我长得比较凶悍，把一群满肚子坏水的家伙镇住了，自上次警告后，她们再没犯事。木吃得尽兴，我也为自己的威慑力颇有成就感。
　　不知是生活变了，还是自己变了，活着渐渐的不再是一种负担，而是迸发出更多乐趣，我也稍稍为拥有这样的生活而庆幸。是木的缘故吗？也许吧。只要继续这样就好了。
　　一个下午的时光很快就流走了，因为和木在一起，所以完全不觉得漫长；因为和木在一起，所以感到快乐。如果有一天，木离开了，我会怎么样呢。没有继续往下想，太可怕了。
　　白天精力充沛的木，晚上很快入睡，而我也许是身体里的幸福感四处翻滚突入，完全没有睡意。坐在窗前，月光洒满全身，抬头，月亮很明亮，像是熔化一般向四周涣散出放射状的光晕。这时，走廊里的细碎的说话声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小心地把脑袋探出去，原来是值班的护士在闲扯。
　　“听说小川的老公外面有情人，不知是不是真的？”
　　“不会吧，小川不是说她老公很爱她吗？还经常打电话来的。”
　　“我倒觉得这是八成是真的，打电话的事说不定是她一个人装的。”
　　“是吗，看不出来。”
　　“你看不出来的事可多了。”话音收尾时的音调充分表明这个护士对自己所作的臆测的十足把握，并在为自己的头脑而得意。
　　我听不下去了，那些护士在别人背后说长道短时随便下结论又不屑一顾的表情在月光中尤其狰狞。是因为在月光下，一切丑恶都要现出原形吗？那么我又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比她们更加面目可憎，我最终也只是个悲哀的丑陋生物啊，我原来没有资格批评她们的。我对她们的指责同时也是对自己的厌恶吧。
　　以为木已经将这种阴暗的个性驱散，现在才终于明白，一个人没那么容易改变。我陷入思想的漩涡，在月光中越发冰冷，终于瑟瑟发抖起来，极力想压抑住喉咙里“嘶嘶”的叫声，却连眼泪也不听话地淌下来，冰冷苦涩。我把满是泪水的脸深埋在双手里，在月光和泪水中冻僵了，感觉不到自己的体温，莫名的绝望笼罩我。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从精神的黑洞中苏醒过来，手心里尽是冰凉的水，有泪水也有汗水——冷汗。脸上的泪干了，我失去一切表情。咽喉处的粘膜干得发烧，只能清晰地听到肺里的气体穿过时摩擦喉咙产生的“嗬嗬”的可怕声音。现在有多狼狈啊，我这样想着，回头看木：睡得很甜，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病又发作。太好了，至少在她眼里我遵守了承诺。
　　心绪一旦恢复平静就立刻感受到身体的疲惫，我回到自己的床躺下，听着粗糙的呼吸声渐渐进入沉睡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