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骨灰

3、第三章

　　到了食堂，病人们发出的吵闹声实在很可观，唱歌的，叫骂的，还有无缘无故哭喊的，个个精力旺盛。更不幸的是，我和木木不得不跟一个病房的几个老太婆坐一桌。我们刚坐下，她们几个突然动作异常一致地抬头看着我们，脸上沾着汤汁，嘴里塞满饭菜，眼神就像是领土受到侵犯的野狗，有杀气也有畏惧。木木被吓得不敢吃饭，而我则毫不客气地回瞪她们，直到她们低下头。刚吃了没几口，几个老太婆又动起了歪主意，看来想要抢走木木的菜，在我的眼神威吓下终于放弃这个愚蠢的想法。木木吃得正欢，完全没有发现这一切。
　　据我观察，这群恶婆也有首领，是床位为307的最丑的一个家伙，由此不禁让我怀疑她们是按照相貌丑陋程度排位的。下次她们再犯事可以考虑先制服她。我为我竟然对这几个精神病人浪费脑细胞感到哭笑不得。我果然也是个病人呢。
　　有时会觉得当精神病院的护士真辛苦。不仅承担普通的护理工作，还要整天如警卫一般看着病人，如果遇上个把一身蛮劲的就更麻烦。也许是工作的劳累，这所医院的护士脸上几乎永远是阴云密布，不然就是像沙漠一样贫瘠，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这是这所医院最有代表性的东西。我同情她们也厌恶她们，保持着这样的态度与护士们没有过多接触，只有一个例外。不知道她的真实名字，只是一直听其他人叫她小川，身材偏小比我整整矮了一个头，但笑起来却很亲切。有关木木的事最初就是从她那里得知的，也许这是我比较喜欢她的一部分原因。她说话时语调温和，不像其他护士那样扯开嗓子叫。我进来不久她就成了我和木木的好朋友，并不是病患和工作人员的关系。
　　“大家快去洗澡吧”小川来叫我们去浴室了，她冲我和木木笑笑，静静等在门口，等着各式各样的精神病人换一个地方去嬉闹。眉角微微地皱紧，看来是累了。不知为什么，最近她气色压抑。也许是我的错觉吧，在疑惑未解之际，木木拖着我急急忙忙冲向浴室。
　　由于木木的丢三落四，我们终于再一次来晚，只剩一个淋浴器了，我建议两人一起洗，木木带着歉意答应了。如往常一样她很快忘记内疚，快乐地玩起泡泡。我们打闹着冲澡，不时发出笑声，这种愉快的气氛似乎激怒了那群巫婆，投来的眼神中是无尽的妒嫉。她们在妒嫉什么？为何妒嫉？她们年轻时一定因为妒嫉伤了不少人，说不定正是她们的毫无原因的心理不平衡送她们来到这个最后的归宿。我一边用眼睛还以颜色一边开始揣测巫婆们的人生，多有趣的游戏。
　　最终，没有不愉快的事发生，一天又过去。太阳下山，月亮马上代替它的位置。没有人为太阳的消失感到难过，所有人都觉得它会在明天早晨准时出现，没有人为它的出现感到欣慰，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它理所当然要做的。偶尔它也会感到寂寞吧，似乎从没有人把它的存在当回事，可能有时会有人抱怨阳光太强烈。
　　不知不觉，我已经作为一个精神病人活了两星期，感觉不可思议，并没有出现我预想的沮丧或是痛苦，只觉得与另一群人生活，仅此而已。生活在继续，换了一张面具继续，没有人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