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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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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过去了,也许我严肃的表情让我看起来不太像一个精神病人,也许因为我的病是间歇性的,负责我所在病房的护士小川总愿意和我多聊会儿。从她口中得知,木木患了轻度忧郁症还有点自闭,思维一直留在儿童时期,但不能说是智力低下,只是比较单纯,平时很少说话。我稍稍感到庆幸,这一周里她可是和我说了不少话。虽然有时言辞过分幼稚浅显,但与她交谈仍是件能让我快活的事。
从我和木木成为朋友的那一刻起,我似乎只对她的事略微感兴趣,对别的病号几乎漠不关心,也不清楚她们的名字。在医院里,每个人都有固定床号,于是我理所当然地用床号代替了她们的名字,而她们也毫不客气地叫我302。不知什么原因,她们习惯用敌视的眼神盯着我和木木。原本要我每天面对一群满脸皱纹,头发蓬乱,身上永远有股霉味的老太婆已经用尽我所有的耐心。她们的恶劣态度更加让我无法忍受,于是我打算不和她们好好相处。突然想笑,我和哪个不幸的家伙曾经好好呆过吗?——没有。
入院前我没有记日记的习惯,可是整日的无所事事总让我有种恐慌:我的日子要飘走了。于是我偶尔也会把遇到的一些人和事记下来。其实,我能够遇到的人几乎只有那些可恶的病人,能遇到的事也只不过是他们的恶作剧。似乎有些可悲呢,日记里尽是些扫兴的事。我却不自觉地坚持了很久,仿佛是为了进一步地嘲弄自己,就像企图污蔑谁必须有确实的证据一样。
精神病院的生活是无趣的,也是无奈的。我们永远只能看到一个圈起来并分割成小块的天空,就像那只井底的青蛙,可它依然比我们幸福,它在井底感到满足,我们却被困在一个所有人都已忘记的角落。我们像是枯黄的树叶被扫到一边,渐渐由灰尘覆盖,被蛛丝缠绕,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世界和各自的轨道。有时我想,也许应该找只小虫来吸干我体内残存的希望。而这希望又来自何处,不知道。
一天傍晚我和木木在花园里散步,(这花园是医院唯一让我感到安慰的地方)我们在小鱼池边坐下。木木一直低着头,一截手指浸没在水中,静静地画着圈。我有些无力地看着池里的鱼,觉得我们和它们实际没有很大差别。就这样,很长时间没人说话,我抬头看着木木,开始仔细地端详她精致的脸。可能是长年呆在室内,木的皮肤白得透明,长长的睫毛投下倒三角的玫瑰色的阴影,她的眼睛躲进黑暗中,只能不时看到湿润的眼球反射的光在恍惚地晃动。她的脸精致得那么不真实,我忍不住伸出手想要确认她的存在,在我触及到她之前,木木忽然抬起头。
“佐佐,为什么有时的你不像你,那么恶狠狠的,我不喜欢那样的你。”她直勾勾的盯着我,眼神里不带一丝杂念。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停顿了一下,努力整理好语句,好让木木能轻易明白。“我住进这医院就是因为常常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另一个我苏醒了,医生们称为精神分裂症。”
“精神分裂?精神要怎么分裂?分裂会怎样?”木木的眼神突然就变了,我甚至觉得她的眼球散发着橙色的光晕,和之前的蓝色完全不同。
看到她又像个孩子似的忘记忧愁,我前一刻吊起来的心终于恢复常态,谈话继续,她不时地冒出几个有点傻气的问题,我耐心地回答不让她失望。很快护士扯开嗓门喊,吃晚饭了,快去食堂。花园里所有其他病人都兴奋地奔向食堂,我和木木也起身准备离开。
我拉着木的手刚要迈开步子木却一动不动低着头说“佐佐,永远不要让另一个你醒来,好吗?”
“嗯。”心里一沉,我重重捏住木的手,拉着她,夕阳下我们的影子拖得很长,也很模糊,充满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