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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短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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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里,顾赠林最期待是周五。
周五,南阿姨会来接顾赠林,有时是先接南意,有时先接他,结果都一样,随后他们会一起去菜市场买菜,挑选自己喜欢吃的食材。
顾赠林唯独期待这一天,因为这一天的温馨过后,是无数张等待他填满的画纸。
同一棵树他画了无数次,一片树叶要有它所有的脉络,一节树干要理清它所有的纹理。顾赠林开始相信自己也是这其中某片树叶,林秋末则是树干,在她所有的学生中,他只是最触手可及的那一片,于是也要承担除她所带来的,所有的痛苦。
可他的成长经历让他的认知从种子到一棵树,从一棵树到树叶,最终脱离母体回到了土壤里。
程琛现在是一棵树。
水面上荡漾出一片波纹,让他们的脸变得扭曲。
“你说,我要不要把东西还给你?”
“……原本是帮一个朋友买的,不知怎么找不到了。”
“哦,这么巧吗。要现在还给你吗?”
“……下次。”
顾赠林站直身,再替程琛理了理衣领,“你这儿一开始是翘起来的,现在好了。”他端走水盆,突然有些担心地询问程琛,“你还会来找我吗?”
“是指周末吗?”
“难道我们平时的相遇都是巧合吗?”
顾赠林看着漂浮水面的碎发,没有接着追问。他去到厕所里倒水,在镜子前拿出手机翻看邹棋玉不久前发来的短信。
邹棋玉:我把你想找的那幅画发布在了网上,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反复看着内容,打出来的字也反复删减,到最后什么也没发出去。
顾赠林回卧室拿东西,出来时见程琛仍板正地坐在阳台,但若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他的位置较之前稍有变化。
程琛听见顾赠林的脚步声,但是察觉对方似乎有意想制造一些惊喜或是惊吓,所以在顾赠林突然出现的时候他还是尽力配合着露出了意外的表情,让自己成为了一个毫无防备的人。
顾赠林举起照片,半张脸躲在照片背后,只一双无瑕的眼睛看着程琛,“你和你朋友的照片。”
看来是惊喜。
程琛盯着顾赠林眼睛里的倒影,“你经常给人拍照吗?”
顾赠林眨眼,放下照片,递给程琛,“给你。不常拍,但是有人教我。”
程琛接过这仅有的一张照片,“拍得很好看。”
“有吗?可我没有把你的朋友拍得比你还好看。”
“他只是说说,不会真的计较,你已经把他拍得很帅了,这张照片够他拿出来到处炫耀了。”
“只有这一张照片,你要给他吗?”
“……”事情怎么会因为一张照片就变得简单,“只有一张吗?”
顾赠林语气里满是遗憾,“是啊,只有一张。”
程琛还在正儿八经的思考,顾赠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又把剪刀拿了回来。他举起剪刀,“要不把它剪成两张吧。”
这吓得程琛立马将照片保护起来,“我收着。”
顾赠林没忍住笑起来,看了眼外面的天,“你要是现在就离开,会不会太早了?”
“你哥要晚点才回来吗?”
“他回去了,现在是我一个人住。”
程琛趁现在起身,可坐了那么久小腿有些发麻,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歪了一下,顾赠林扶住他。
“现在应该,不需要它了吧。”程琛说。
“什么?”
“这个。”他指了指顾赠林手里的剪刀,“先把它放着了吧,有些危险。”他拿走顾赠林手里的剪刀,“晚饭想吃什么?”
“你很喜欢做饭吗?”
程琛习惯性地看了眼时间,“要到饭点了。”
“你又要离开吗?”
现在的一切都违背了程琛来到这里的初衷,他发现迁就顾赠林好像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那就当没有任何问题需要解决。
“我今天没别的事要做。”
听到这个回答,顾赠林顿时开朗不少,“冰箱里没有菜,我们去买菜。”
事情也终于回到了程琛一开始想要发展下去的样子。出门前,他借口去厨房看了眼调料,把这棘手的剪刀放进不起眼的柜子里。他们出发买菜。
当初顾迟选房的要求就是能保证他上学不迟到,下楼就饿不死,所以这一带相较于原来的地方烟火气很重,到点了还有很多流动摊贩吆喝。
他们分工明确,顾赠林负责选,程琛负责砍价。
“这莴笋上别家买还要便宜五角,全部打包带走收个一块钱不过分吧?”
顾赠林听不懂,在一旁神游。
“小伙子,这都是良心价,你看这叶子都还新鲜着,我都准备收摊了,你看一块五行不?我再送你个土豆。”
“这叶子尖尖都蔫巴了,不卖算了。”
“真不能再便宜了,小伙子,我们也是要赚钱的!”
顾赠林还在看其他的菜,程琛突然拉着他的手离开,“不卖就不卖。”
买菜大妈在身后扯着嗓子喊,“你去别的地方也是这个价!”
顾赠林低头看着他们牵着的手,大妈看他们真走远了改口喊道,“一块就一块!给你们装起来了,赶紧拿走!”
于是程琛又带着他回到摊位前。
“土豆还送吗?”
“送送送!年纪轻轻就这么抠门,小心讨不到老婆。”
程琛笑而不语,掏钱很自然的松开了顾赠林的手。
“顾赠林?”
顾赠林回头,看着不期而遇的周灿灿,问她,“刚下补习班吗?”
程琛听见声音后留意了一眼,蹲下继续选菜。
“对啊。”她看起来有些惆怅,“这可能是我度过的最后一个快乐的周末了。”
“为什么?”
“周一月考成绩一下来,补习班的老师就会看成绩布置作业,我感觉这次考得不是很好。”
周灿灿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羽绒外套,刚好与她的耳夹适配。
“你上课挺认真的。”
“学了和会了简直就是两码事嘛。你在这儿干嘛呢?”
“买菜。”
“我也准备回家吃饭了……”
“买好了,走吧。”程琛起身。
“程琛?”从她脸上的表情来看,不仅不会想到在这里遇见程琛,也觉得程琛不可能会在这里,“刚才没注意,你怎么也在这儿?”
程琛看了一眼她耳朵上的耳夹,“买菜。”
“你们……”她脑海里萌生一股邪恶的念头,把顾赠林拽到跟前说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悄语,“你和顾川的矛盾已经升级到让你投奔敌营了?”
顾赠林没能明白她的意思,“为什么这么说?”
“这事儿和你一两句简直说不清楚。”她看了眼程琛,“总之你尽量不要和他有关系。”
“他挺好的。”
“?”她眼里满是怀疑,“我也不太了解他,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周一见,别忘了照片。”
难得还有周灿灿不想说的事,顾赠林与她道别。
周灿灿一走,程琛问,“还有想吃的吗?”
顾赠林老实回答,“没有。”
回到家,程琛把多的菜放进冰箱,顾赠林刚坐下程琛就在他面前放了一袋五颜六色的糖果。
这种水果糖很常见又便宜,一角钱一个,嘴巴闲的时候放一颗。学生爱在上课时拿它吃着玩,既不容易被发现也顺道体验了上课偷吃的刺激感,但在顾赠林眼里就是个很无聊的糖果。所以他问程琛,“你喜欢吃这个吗?”
“不怎么吃,见它五颜六色的就买了。”
程琛小时候经常吃,之前还用这个和同伴举行“说话时谁先忍住不把它嚼烂”的比赛,输的人要向每人贡献出一颗水果糖,程琛总把自己的糖果输光。
“它怎么吃都是一个味道。”
“之前吃过吗?”程琛买了很多,边说边拿出一颗,“不一样的颜色好像有不一样的味道。”
“吃过几次。”
南意喜欢嚼这种糖果,每次都会分给顾赠林几颗,但他还是不怎么喜欢。
“如果仔细尝尝还是会发现它们的味道是有区别的。”
程琛自己吃了一颗后将外套脱下就去厨房里做饭了,顾赠林没有对桌上的水果糖会有不一样的味道产生半分好奇。
晚饭过后,程琛要回去了,顾赠林送他到楼下。临近分别,程琛却踌躇在原地,一副还有话要说的样子。
“你看起来很纠结。”顾赠林说出自己看见的。
“今天你问我,下次还会不会主动找你。”路灯闪烁,程琛颇为不自在地看向别处,“如果你不反感,我们应该还会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如果说对方没有及时逃跑是因为反应迟钝,那也着实不该说出这种他们还有许多见面机会的这种话。
“你的想法不用提前告诉我。”
程琛理不清顾赠林的逻辑,但他知道不该把问题一直留在那里,“那,我走了?”
顾赠林点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在意,直到程琛的背影消失,他在楼下闲逛两圈才上楼。
回到家,他却如临大敌研究起桌上的水果糖。观察手里毫无新意的糖纸,两指间将它反复揉搓,直到不小心把嘴里的糖整颗咽了下去,他又拆开了一颗,只是这一次他把糖扔进面前的装满水的杯子里观察,想找出它的一些特别之处。
好无聊。
顾赠林得出结论后推开水杯,手腕处传来一阵刺挠,以为是伤疤,掀起袖口时却在里面发现了一截短发。
他脑海里闪过“咔嚓”一声,像是按下了相机的快门键。回到卧室,从衣柜里找出程琛的衣服,在口袋里翻出一叠洗好的照片——除了第一张是程琛和朋友的合照,其余的画面中都只有程琛。
一开始确实只想洗一张,后来是两张,试图想在完全一样的照片中找出不同于是又洗了一张,接着再一张……
他坐在地上,看着照片里的人,忍不住又挠了一下伤口,再一次在袖口内侧找到一截短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