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薪救火》游不织

38、第三十八章 修剪

　　他们约在上次吃饭的地点见面，顾赠林准时到达时程琛已经在等他了，他也第一时间问程琛：“等很久了吗？”
　　“刚到没多久。”
　　他盯着程琛，程琛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路上买的。”
　　顾赠林没有接过，直接问他，“你剪头发了？”

　　程琛错愕了一下，抬手摸了一下耳朵。他今早去六七店里帮忙，六七随口说了一句他头发有些长了就顺便剪了，“很明显吗？”

　　顾赠林这才看向他手里递来的东西，以为是衣服，结果是一盒看起来很无趣的桃酥，“还好，看起来很清爽。”

　　他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旁边小孩嘻嘻哈哈地跳格子，顾赠林突然说，“要去家里坐坐吗？”
　　他想不到他们能去那儿，不如弥补上次雨天的“遗憾”。

　　“好。”

　　顾赠林走在前面带路，程琛跟在他身后，途中路过一家超市，顾赠林进去买了一把剪刀，出来后解释，“家里有一把剪刀会方便一点。”

　　楼道很宽敞，但是走在一起还是会很挤。

　　“我去给你倒水。”

　　顾赠林把桃酥放在桌上，程琛坐在沙发上心事重重地看了它好几眼。

　　屋子里有些冷清，只能勉强看出是有人居住的状态。

　　“只有冷水了，可以接受吗？”
　　程琛接过，“可以，谢谢。”

　　顾赠林看向他的衣领处。程琛今天刚剪头发，有些在意这道目光，把手边的衣服递给顾赠林，“洗干净了，已经没有香水味了。”

　　程琛紧张到忘记喝水，顾赠林在他身边坐下，从袋子里拿出衣服，“你的衣服我忘记洗了，还是洗了再还给你吧。”
　　“厚衣服不用经常洗，不洗也没关系。”

　　顾赠林低头闻了闻袖口处。如果不像他这样仔细，恐怕没办法察觉上面淡淡的香气，“那天那么冷，你穿它了吗？”

　　程琛可不敢说他前脚劝人穿衣服，后脚就因为自己没好好穿衣服感冒了，“后半夜很忙，我忙的时候会把外套脱下来。”

　　顾赠林把衣服扔到一边，它看起来像是被主人再次抛弃。

　　他们没办法像打电话时拥有沉默的特权，即使不说话也一心想着对方，没办法想别的。
　　程琛只好没话找话，“今天天气还不错，晚点要出去走走吗？”

　　顾赠林试图找回当时程琛带来的欣喜，可再次见到程琛时却生出了倦怠，再加上他从小在言语和行为上受到高强度监视，稍不注意就会滋生偏执。
　　“在这儿呆着有些无聊了吗？”
　　“……”程琛难免想起那个雨夜，“不是，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过周末的。”

　　“……”顾赠林想起那个雨夜，想起程琛的社交方式，“这日子很特殊吗，还要想着怎么过？”

　　程琛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问题，他的初衷就是想让他们之间的关系能够变得轻松些，“它不特殊，但是很空闲，能让你有时间做你想做的事。”

　　“我想做的事？”从见到程琛的那一刻，顾赠林确实有了一件想做的事，“任何事都可以吗？”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去哪里玩，想去哪家餐厅吃饭，或者是去公园走走……”程琛有些分不清顾赠林的话是疑问还是反问，对方喜怒无常，既然捉摸不透，干脆给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选项。

　　顾赠林看着他，目光炯炯，“可我哪儿也不想去。”

　　既然想在家，程琛也觉得没问题，“那要我教你做饭吗？”这也是他环视这个冷清的家，目前想到唯一一个不出门能做的事，如果冰箱里没东西就更好了，说不定在这种情况下能让顾赠林想要出去走走。

　　顾赠林笑了一下，程琛也跟着笑了一下，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比出剪刀手，模拟剪头发的情景，在自己头发周围虚空剪了两下，“可以让我帮你剪一下头发吗？”
　　“……”程琛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就是，修剪一下。”

　　光是听见剪头发的时候程琛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热，特别是对上顾赠林眼中炙热的期待时，他再次确认，“是有哪里，不对吗？”
　　顾赠林仔细观察他，“就是感觉有些不整齐，想给你修剪一下？”
　　“哪里？”
　　“要照一下镜子吗？”顾赠林边说边起身，想领着程琛去照镜子，扭头发现程琛没有跟上，“怎么了？”

　　程琛如坐针毡，“晚点我回去的时候再去理个发就好了。”

　　换做以前，顾赠林觉得要到利用他这张脸时已经是下策了。现在不这么认为了，如果程琛是因为他长得像顾川才要不明不白的拒绝，这张脸就是上策。
　　他回到程琛身边，低着头说，“现在我没有想做的事了，你只是来还衣服的，想离开了不用告诉我。”

　　程琛努力抓住最后一丝转圜的余地，试着问他，“还有别的想剪的东西吗？”
　　如果说是剪衣服这种行为，他觉得有些浪费，可能还要劝说一下。

　　“没有，就这一个想法。”顾赠林酝酿好了情绪，抬头看向程琛，“我没有给人剪过头发，只是想试试。”

　　程琛在确认没有眼花的状态下，清楚的看见了顾赠林眼底的渴求。那是一种真切的欲望，好像是因他产生的，又即将因为他消失。如果愿望太稚嫩，许愿者或多或少也会因此染上天真。就这样，顾赠林对他的欲望染上了一抹残忍的天真，让这件本质上是在试探他底线的事变成了小孩子撒娇就可以轻易换来的东西。
　　程琛移不开视线，只希望不要有人像他这样上当，“……你想怎么剪？”

　　顾赠林脸上的阴霾散去时，得到的仿佛是程琛远超能力范围才能给到他的东西，那种称之为未来，离他们还很遥远的东西。程琛得到的反馈已经是属于超前消费了，只这一秒就欠下了巨额债款。

　　“我去拿毛巾。”

　　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
　　程琛对刚才的臆想意犹未尽，再看顾赠林的样子，他好像真的只是对剪头发这件事感兴趣，这让他更加放心不少。

　　“我们去阳台。”顾赠林又搬来一张凳子，程琛这下是不得不去顺从他了。

　　顾赠林家的阳台也很空，没有摆放绿植，轻松容下了两人，还能看见学校操场。

　　“你坐。”顾赠林说。

　　程琛坐在凳子上，不敢回头，试图看向远处分散注意力，直到突然间的一双手伸进领口，他条件反射向前躲了一下。

　　“我看理发店里都要先把毛巾垫进领子里，这样好像能防止碎发跑进衣服里。”顾赠林在他身后解释。
　　“是这样没错……”程琛想自己动手塞毛巾，刚抬手就碰见了顾赠林的手。
　　“你是客人，我来就好。”
　　程琛赶紧把手放下，“好。”

　　顾赠林又一次离开，程琛回头看了一眼，迅速理了理衣领上的毛巾。

　　顾赠林端来一小盆水放在阳台上，看起来摇摇欲坠，很危险。

　　“要不，给我拿着？”
　　顾赠林想了一下，“那你拿着。”

　　耽搁一阵后，顾赠林手里拿到剪刀，站在程琛身后。程琛端着水盆，只要低头就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把头抬起来。”

　　程琛照做。顾赠林先是闻到洗发水的气味，看着程琛头顶的那几根白发，确定这已经不是他之前染发能留下来的了。
　　他操控剪刀，程琛听见细密的咔嚓声，紧接着又是一声——这样真不是在陪他过家家吗？

　　比程琛想象中要快。顾赠林取下他脖子上的毛巾放进他面前的水盆，十指在他面前用力拧干毛巾里的水分，最后用毛巾在程琛脖子周围仔细擦拭。

　　“你还会染发吗？”
　　“……暂时不会了。”

　　顾赠林绕到程琛身侧，用毛巾在他耳朵周围擦了擦，又擦了擦他的侧颈，再到喉结这种地方。

　　“坐这儿冷吗？”
　　“还好，不是很冷。”

　　程琛耳朵脖子通红，想着这会儿可以低下头了，不用一直梗着个脖子，结果一低头，在水盆里的倒影里与顾赠林对视。

　　“奇怪……”顾赠林疑惑地歪头，盯着程琛的耳朵。
　　“什么奇怪？”

　　顾赠林俯身，程琛稍微扭头，从水中倒影再到真实的顾赠林。
　　听见他天真地问，“你也没耳洞啊，是要送给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