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薪救火》游不织

37、第三十七章 顾川问题很

　　季雪喜欢吃鱼，只要是她做饭，必不可少的就是鱼，今天也不例外。

　　“跑步这件事对你来说没难度，你只要不失误，怎样都可以跑好。”季雪不停地朝顾盛兴使眼色，顾盛兴也只是勉强看她一眼，“你今天这睫毛夹得不错，终于有空打扮自己了？”
　　季雪筷子一撂，“你夸一下你儿子会死吗？”
　　顾盛兴低头看着近期报纸，“最终评审还没下来呢，着什么急庆祝。”

　　顾赠林换了身干净衣服，看向饭桌上放在季雪面前的清蒸鱼。

　　“呵，”季雪嗤笑过后重新拿起筷子，“你是不着急，这要换成你儿子画的一幅画你就恨不得立马裱起来挂墙上。”
　　“每个人都有擅长的领域。小川喜欢跑步，这是他的爱好，要靠日复一日的训练取得好成绩，讲究的是争分夺秒。阿赠会画画是他的天赋，他的基因，外加上从小就有基础，需要靠时间来沉淀出一个好结果，他能越画越好，小川能一直跑那么快吗？”顾盛兴云淡风轻，像是在讲一件命中注定的事。
　　季雪反而是瞪了一眼置身事外的顾川，“你继续偏袒你那宝贵儿子，可别给他太大的压力又急得割手，那样以后还怎么画画。”

　　顾赠林数着碗里的饭粒，顾川低头抠着指甲。

　　顾盛兴终于放下报纸，“不是你儿子你就不心疼，还专程把这事儿搬出来说一通，你良心不痛吗？”
　　“你没有的东西还拿出来指责我，我敢拍拍胸脯保证自己有良心，你敢吗？”
　　顾盛兴仿佛听了一个极大的笑话，“咱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还能不知道你的良心吗？”
　　“我没良心，行了吧？等你老了你也别指望顾川，去指望这要死不活的麻烦精，我看你爷俩谁活得过谁。”
　　“你说我就算了，咒我儿子干嘛？季雪，我发现你这人越来越不可理喻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天天把你儿子挂在嘴边，顾川就不是你儿子了吗？你儿子怎么来的我儿子就是怎么来的，不是我俩滚床单滚出来的吗？你觉得亏欠了这麻烦精，就没觉得亏欠我们母子了吗？”
　　“够了！你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这种话当着孩子的面你是真说得出口。小川，带你弟弟回房间。”

　　顾赠林道，“我要回去了。”

　　季雪没好气道，“赶紧回去。”
　　“回哪儿去？今晚就睡这儿，这儿就是你的家。”
　　“这儿没有多余的房间留给他睡。”季雪一字一顿的强调，“他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
　　“他可以和小川睡一起。”
　　“顾盛兴，你还要我说多少次，他们现在都已经十七岁了，你还要他俩挤一张床吗？”
　　“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俩是兄弟，一个哥哥一个弟弟，怎么就不能睡同一张床？”
　　“你还认他俩是兄弟，你怎么不舍得多买一张床呢？天天让我儿子看着你儿子，他现在还梦游吗？你把他当犯人还要让我儿子给他当仆人，天天担心出个什么意外，你怎么不自己看着？”

　　他们愈吵愈烈，顾川抽走顾赠林手里的筷子把他带回房间，关上门试图隔绝外面的一切。

　　“晚点他们睡了我再给你热饭。”顾川从衣柜里抱出一床新的被子，“今晚先凑合睡一晚。”
　　顾川边说边收拾床铺，顾赠林注意到床头放着的一台录音机。

　　顾盛兴和季雪的争吵对于他俩来说都是家常便饭，印象里，他们只有偶尔好好说过话，平时不是冷嘲热讽就是互骂对方儿子。

　　可能是心理作用让今天那粒安眠药起了作用，顾赠林眼前涣散，有些无法集中注意力，他为了找回自己，看着顾川，“你不觉得这样很无聊吗？”

　　顾川趁此机会把桌上的画笔收进抽屉里，以为顾赠林说的是顾盛兴和季雪日复一日的争吵，“还能吵，就是还有点感情……”
　　顾赠林连听他说完的耐心也没有，“我是说你。”

　　房间的角落堆满了各种运动器材，或多或少的都落了灰，只有篮球还如同新的一样。

　　“小赠，你也知道我妈说话难听，就不要理会她说什么了。”
　　“为什么？”
　　“她很多时候都是故意那么说，其实……”
　　“为什么你有时候总是一副怕我还要装作关心我的样子？”

　　墙上色调深沉让人喘不上气，顾川残缺的指甲像今晚的月亮，顾赠林的话是骤雨前兆，只不过家具不再呼吸，这里只有他们。

　　“小赠，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
　　顾赠林沉默半晌，“是吗。”

　　顾川趁着他此时的平静，带着他在床边坐下，“小赠，我的关心没有一次是假的，今天是太着急了，语气有些过了，可以原谅我吗？”
　　顾赠林想起今天的事，“口渴。”
　　顾川短暂的离开，他这才有了自己的空间得以喘气，可顾川又很快回来，接过水杯的手在向他传递一种神经痛。他抿下一口水，顾川终于暴露了他的目的，“你今天去哪儿了，回来时衣服有些脏。”
　　“……哪儿也没去。”
　　“那是摔倒了吗？还是被人故意绊倒？”
　　“……水洒了。”
　　“运动会上认识了新朋友吗？我看他总在你身边围着转，是你默许的吗？你们看起来不像刚认识。”
　　“……不认识。”
　　“最近和周灿灿相处的还好吗？她确实活泼，小赠，你喜欢她吗？和她一起出去的时候，开心吗？”
　　顾赠林放下水杯，“我要回去了。”
　　顾川按住他，“回哪里？小赠，对不起，我不问了。”

　　顾赠林在想，自己应该生气的，这样就能毫无顾忌地把杯子里的水泼向顾川，那样说不定可以让顾川闭嘴，“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顾川却娓娓道来，“小赠，我五岁时就开始许愿，希望爸能快点把弟弟带回我身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那是一个谎言。小赠，我很抱歉，我一直以为我们在妈妈肚子里时就是兄弟了，以为我们只是分开了一段时间而已，我不是要故意离开你，不是我想离开你。”
　　顾赠林眉头紧锁，“不是要你说这些。”
　　顾川眼中闪烁，“你认为我很害怕你吗？”
　　“你很奇怪。”

　　恰在此时，顾赠林包里的手机传来震动，是程琛。顾川看向他的手腕，起身继续整理床铺。
　　现在的情况不方便接电话，顾川走开后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你现在和程琛关系很好吗？”

　　顾赠林本来还有点犹豫，现在直接起身远离了顾川，走到书桌前接下了电话。
　　程琛：“好像有点晚了，有打扰到你休息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顾川，确认了他的位置，这才回复程琛，“没有打扰。”
　　程琛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嗯，那个，衣服我已经洗干净了，找个时间还给你？”
　　那件衣服顾赠林已经默认扔掉了，经程琛这么一提醒他才想起来，“你的衣服……”
　　程琛抢答，“那件衣服不用洗，上次是我刚换的，你也只穿过一次。”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手里转，“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要不，这周末？”

　　“我去给你热饭。”
　　顾川像是无法忍受，声音一落，顾赠林回头时只能看见未关上的门。

　　“好，时间你定。”
　　“还没吃饭吗？”
　　“已经吃过了。”
　　“那，吃的什么？”
　　“……鱼？”
　　“嗯……”
　　他们互不说话的状态持续到顾川来叫顾赠林吃饭，这期间只能在电话里听见偶尔传来的电流声确认对方还在。

　　“小赠，饭好了。”顾川道。

　　顾赠林仓促道，“我去吃饭了。”
　　程琛对他的话没有丝毫怀疑，“好。”

　　顾川重新煮了两碗面，在顾赠林第三次拿出手机翻看时终于忍不住问，“你和程琛怎么认识的？”
　　顾赠林放下手机，“忘了。”
　　“你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人吗？”
　　“和你没关系。”
　　“小赠……”
　　“别再说话了。”

　　对面安静下来，顾赠林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对上顾川悲戚的脸庞，顿时食不知味，“……一句。”
　　“明天一起去学校。”
　　“可以。”

　　客厅只剩碗筷碰撞的声音，屏幕亮起消息，顾赠林关掉手机继续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