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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层层搜捕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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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搜捕之下,往来路人都会被反复盘诘,解惊春凭着一身市井气息与常年自保练就的油滑,数次险险躲过搜查。
他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却不知一道视线,已经在暗处默默落在他身上,持续观察多日。
盯上他的,是城西陋巷里一位摆摊缝补、售卖粗草药的老妪。
老妪身形佝偻,身上衣物粗旧打满补丁,脚步迟缓,站在人堆里瞬间便会被人群淹没。
江湖中人私下都清楚,她根骨寻常,天生没有修习高强武学的资质。
可就是这样一位看着平凡无奇的老者,却是陈平剑祖此生最上心、最偏爱的独传弟子。
剑祖一生纵横剑道,眼界极高,门下天才武者数不胜数,对待其余弟子向来严苛冷淡,唯独对这名弟子倾尽温柔,事事包容纵容。
旁人都暗自揣测,这位被剑祖百般护着的弟子,终将完整承接师父一身正统剑道,执掌天下剑道源流。
事实却并非如此。
剑祖看人通透,早已看透自家弟子先天禀赋的局限。
那套冠绝天下的正统杀伐剑道,承载着千般杀招与镇世力量,若是传给根骨平庸的她,非但无法护住自身,反倒会引来全天下武者的觊觎,卷入无休止的纷争之中,传承正统于她而言,是灾祸而非机缘。
思虑许久,剑祖放下了将正统杀伐武学传给她的念头,却没有半分藏私,将自己独创的整套「万壑鉴锋」完整传授,心法口诀、运转法门无一遗漏。
这套武学不以对战杀伐为本,核心本领是辨识剑息、束缚剑锋、感知剑灵,贴合她温和的心性,也是能护她安稳度日的本事。
只是先天资质带来的鸿沟难以逾越,老妪耗费数十年日夜苦修,拼尽全部心力,到头来只堪堪修成一成。
这点微薄修为,无法上阵破敌,更登不上剑道顶峰,可招式气韵源自剑祖本源,苍茫沉敛,独一份的气息天下无从仿造。
再加上剑祖震彻三国的名望,又早早为她铺好了后路,列国江湖武者,从来无人敢主动上前招惹她。
剑祖尚在人世时,便替她规划好了往后数十年安稳退路:寻一处远离世间纷争的山谷,置好田产钱财,清理干净周边隐患,安排可靠人手常年守护,方方面面思虑周全,只求她远离刀光血影,平淡过完一生。
只是她性子执拗,不愿顺着旁人规划好的道路过完一生。
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归隐山谷安度余生时,她不告而别,孤身踏入市井凡尘,扎根在茳暨城西陋巷,靠着缝补衣物、售卖草药维持生计,一留便是数十年。
平日里极少出门,更从不展露自身所学,安安静静做一名不起眼的市井老妇。
直到落渊凭空消失,整座都城风云搅动。
如今朝堂、江湖、朔云两国全部摊开底牌,彼此暗中角逐,搜捕的罗网一日紧过一日。
满城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锁在武道高手、隐世异人身上,没有人愿意低头留意底层流民。
唯有老妪,靠着苦修半生仅一成火候的「万壑鉴锋」,清晰捕捉到了那一缕独属于落渊的孤绝剑息。
她没有声张,一连三日藏在暗处,默默观察解惊春的一举一动。
今日午后,一队禁军沿街巡防走过,街巷行人纷纷垂头避让。
解惊春混在人群之中,正要迈步拐进侧边狭窄小巷,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
“后生,留步。”
解惊春浑身骤然一僵,脚步牢牢钉在原地。
常年在底层挣扎磨练出的警觉刻在血肉里,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飞快堆起市井少年惯有的嬉皮笑脸,眼底却绷得紧紧的,周身暗暗蓄起抵御的力道,随时准备逃窜或是动手自保。
老妪拄着一根常年摩挲、木身光滑的拐杖,缓步走到他面前,浑浊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胸腹藏剑之处,没有半分迂回客套。
“怀里揣着的东西,藏了不少时日了吧。”
解惊春心头猛地一紧,圆滑的谎话脱口而出,熟稔自然:“老阿婆说笑,我一介穷流民,三餐都凑不齐,哪有什么物件可藏。”
“不必装了。”
老妪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满城搜遍天下豪杰,人人都以为能拔起落渊的,必是绝世高人。没人肯低头看一眼泥里挣扎的人。”
“旁人辨迹、辨人、辨修为。”
她抬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却纯正至极的苍茫剑韵,那是陈平剑祖一脉最本源的气息,世间仅此一支,无从复刻。
“我辨剑。”
解惊春脸上散漫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五指骤然攥紧衣襟,指节绷得泛白,死死压住怀中沉冷的剑身,四肢全力蓄力,眼底翻出底层之人独有的野戾与狠绝。
从小到大,无人教他对错,无人护他周全,遭遇危机,抢、逃、搏命,便是他唯一的活路。
老妪将他眼底的挣扎、凶狠、绝境求生的本能尽收眼底,毫无惧色,亦无半分杀意。
她只是枯瘦的右手微微抬起,指尖虚虚一凝。
无剑光乍现,无破空锐鸣,更无汹涌杀伐之气。
只一瞬,整条窄巷风声骤停、人语寂灭、市井缭绕的烟火气息尽数凝住。
正是万壑鉴锋运起时独有的敛锋之象。
她只习得一成,威力有限,不能伤人夺命,可针对剑体、剑息的禁锢之力却纯粹无比。
解惊春浑身骤然一沉,四肢僵硬沉重,如同被无形天地桎梏,半步也动弹不得。
这股力量并非针对人身,却精准锁住了他怀中落渊的剑势,让他连借力都做不到。
他瞳孔猛缩,心底翻涌起从未有过的震惊。
这般底蕴深厚的剑道气韵,竟出自一个看似垂老孱弱、在市井谋生的普通老妇之手。
老妪静静凝望着他,声音苍老,带着历经世事的沉透与无奈。
“我师父将整套万壑鉴锋尽数传我,可我天资愚钝,拼尽数十年苦修,也只练成一成。”
“他一生疼我至深,明知我守不住他留下的至尊杀伐衣钵,便索性不将那主脉绝学相授,怕那滔天力量给我招来杀身之祸。不仅如此,他还为我铺好了往后所有退路,寻好避世居所,备足衣食用度,扫清一切祸患,把余生方方面面都安排妥当,只盼我远离纷争,安稳终老。”
“可我终究没能顺着他的心意走,偏偏离开了安稳之地,来到这凡尘闹市。”
她话锋一转,目光牢牢锁在解惊春身上。
“我学不会极致武力,也护不住无上剑道,可我看得清眼下的局势。你侥幸得落渊在手,无师门倚靠,无势力庇护,自身更无半点修为。如今全城明牌围剿,三国虎视眈眈,这张网你躲不开,也藏不久。”
“我不夺你剑,也不伤你性命。”
“我只问你。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活?又要如何守住你手中这柄剑?”
身体被无形剑势禁锢,进退不得,解惊春眼底的狠戾渐渐掺上几分焦躁。
他活在市井底层,靠欺瞒、争抢、亡命换活路,从没想过会栽在一个看似风烛残年的老妇手中。
几番挣扎,四肢依旧沉重僵硬,他索性停下动作,紧绷着下颌,语气里带着街头混混特有的桀骜与提防。
“剑在我手里,便是我的东西。”他声音压低,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旁人想要,要么打死我,要么别妄想。至于怎么守,用不着外人操心。”
在他的认知里,物件到手便绝无交出的道理。
周遭杀机四伏又如何?这么多年,他就是在数不清的刁难与抢夺里熬过来的,骨子里早已磨出一副硬骨头。
老妪望着他满身锋芒、不懂收敛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收回手。
笼罩在街巷间的凝肃剑韵随之散去,压在解惊春身上的桎梏也顷刻消融。
重获自由的瞬间,解惊春下意识往后急退数步,手死死按在衣襟鼓胀处,依旧摆出戒备姿态,半点不敢松懈。
“我若要强夺,方才便不会留手。”老妪拄着木杖,脚步缓缓挪动,目光扫过街巷里往来巡行的兵卒、探头探脑的江湖探子,“你如今能安安稳稳站在这里,不过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高高在上,瞧不见脚下尘埃。可这份侥幸,撑不了几日。”
她顿了顿,说起眼前步步紧逼的危局,语气平静却字字切中要害。
“狄国朝堂懈怠,国力一日弱过一日,全凭落渊的威慑,才勉强稳在三国第二。如今剑失,朔国铁骑在边境蠢蠢欲动,云国谋士游走四方暗中布局,两国人马堂而皇之入了城,明着打探,实则是等一个出手的时机。”
“城内禁军逐巷清查,江湖各派划分地界搜捕,层层罗网越收越紧。你无修为、无靠山、无人脉,单凭一身市井小聪明,能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解惊春抿紧嘴唇,沉默不语。他听不懂什么国运格局、列国纷争,却能真切感受到城中越来越压抑的气氛。
夜里巡逻的人马多了数倍,盘问一次比一次严苛,不少行踪可疑的人被当场扣押,街巷里人人自危。
他心里清楚,老妪说的是实话,躲藏的空间,确实已经越来越小。
“我师父当年为我铺好前路,以为安稳避世便能一世无忧。”老妪话锋一转,说起自身过往,神色间掠过一丝怅然,“可世间从没有真正与世隔绝的安稳。我弃了坦途入凡尘,以为只求一口温饱便足够,到头来,依旧要被天下大势裹挟。”
“我练成一成万壑鉴锋,辨剑锁锋尚可,论及厮杀对敌,连寻常武夫都不如。我护不住天下,也护不住旁人,只是不忍见一柄百年神兵,最终落得被奸人瓜分、沦为祸乱天下的凶器。”
她抬眼看向解惊春,浑浊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恳切:“我不要你的剑,也无意逼迫你。我只是想问问,你当真打算抱着它,在这茳暨城里东躲西藏,直到被人揪出来为止?”
解惊春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长久以来,所有人见了他,要么鄙夷驱赶,要么算计利用,从没有人会静下心来,同他说这些话。
可多年的生存本能,让他依旧不敢全然放下戒心。
“我不走。”他咬了咬牙,态度依旧强硬,“这剑是我亲手拔出来的,我走到哪,它便跟到哪。真到被逼得走投无路,大不了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最后只会是你尸骨无存,落渊落入旁人手中。”老妪缓缓摇头,“你可知落渊为何偏偏被你拔出?它守在故土数百年,不认强者,不认权贵,偏偏选中了你这个无根无凭的市井之人,想来也是自有缘由。”
“你不必信我,但你总得为自己谋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