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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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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诘问、试探、暗中逼迫层层交织,现场气氛渐渐紧绷。
可所有人都自觉收敛锋芒,无人敢在这位年少登顶的剑尊面前肆意妄为。
谢观雪静静听着周遭纷乱人声,眸光清冷,从容环视一圈喧闹人群,声线清泠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诸位连日上山求证,我知晓缘由。”
清朗少年声顺着山风漫过整片平崖,淡漠却自带穿透力,压下周遭细碎议论。
“落渊失踪,举国动荡,世人第一时间怀疑我,合乎情理。毕竟在世人眼中,我身为天下第一剑客,理应拥有拔起此剑的力量。”
他抬手,指尖轻抵腰间剑格,身侧佩剑沉寂不动,自始至终没有外泄半分剑气,可那份内敛的锋锐,依旧让周遭武人下意识心生紧绷。
“但我可以明确告知诸位,落渊,并非我取走。”
一句话落地,现场瞬间哗然。
“不可能!除了你,天下无人有此能耐!”
“先生莫不是想独占神兵,故而刻意隐瞒真相?”
众人议论此起彼伏,却依旧刻意压低声音,不敢直面顶撞。
御前内侍面色渐渐沉下,语气强硬几分:“此事牵动举国人心,还望先生切勿隐瞒。若神兵确在您手中,朝廷无意强夺,只求得知下落,安抚天下民心即可。”
谢观雪微微垂眸,神色依旧淡然,不起半分怒意。
“诸位都以为,修为绝顶、剑术通天,便能以武力强行带走落渊?”
他语气平缓,不卑不亢,从容道出过往:“数十年间,我曾三赴茳暨城,亲自立于这柄入土神兵之前。
我倾尽自身剑道修为,催动毕生剑心,紧握剑柄全力拔起。可落渊扎根山川,早已与大地相融,任凭我剑气翻涌、内力尽出,剑身分毫未动。”
“此剑通灵,自有执念。它守故土,念旧主,心志已定,从不会被外力强行驱使。”
他抬眼,目光澄澈又疏离,望向在场众人:“我可与人争锋,可破万阵强敌,却无法逼迫一柄心意既定的灵物。人力剑术,在它执念面前,皆是徒劳。”
他言语坦荡,神色从容,没有半分躲闪遮掩。
可在场众人心中疑虑依旧无法消解。
有人低声议论、半信半疑,有人依旧固执认定他刻意隐瞒,还有人暗中盘算后续试探之计。
但所有人都心存敬畏,行事克制,不敢越界冒犯。
“即便如此,先生依旧难脱嫌疑。”一名世家管事上前,步步追问,“天下奇才虽多,能撼动落渊者寥寥无几。您既否认,可否指点一二,还有何人具备这般能力?”
谢观雪抬眸,远眺茳暨城方向,远山层叠,云雾漫漫。
“我不知。”
回答直白干脆,没有多余客套,没有迁就众人的迟疑。
“我与诸位一样,同样疑惑此事蹊跷。数百年不动的古剑凭空消失,本就违背常理。我无心揽下不属于自己的事端,亦不会刻意迎合众人的猜忌。”
几番言语交锋,来客心思各异。
一部分人见他神色始终坦荡从容,无半分心虚躲闪,渐渐放下心底疑虑;另一部分人依旧不肯信服,固执认为他有所隐瞒。
青冥山山道上下,眼线始终未曾撤离,众人暗中监视竹舍动静,四处搜寻蛛丝马迹。
可无人敢贸然闯入山居,无人敢私下惊扰,始终守住对绝顶剑客的底线。
谢观雪自始至终不曾驱赶任何人,依旧守着半山竹舍,晨起练剑,日暮休憩,行止从容,不受周遭纷扰影响。
日头西斜,山间晚风渐凉。
一众访客各怀心事,陆续下山,一部分折返茳暨城重查现场,一部分奔赴四方追查其余线索。
人声散尽,平崖重归寂静。
松风拂过白衣衣袂,谢观雪独自立在苍松之下,望着远方暮色沉沉。
世人皆将罪责与猜忌加注于他,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柄执念入骨的灵剑,从来不受世间武力束缚。
究竟是谁,破了落渊百年禁锢,携剑离去?
迷雾笼罩整片狄国大地,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暗处悄然席卷而来。
朝野江湖层层试探、多方排查,搜遍天下名宿、隐世高人,始终一无所获。
世人执念太深,皆认定能破百年桎梏、拔起落渊者,必是惊世绝顶之人。
无人料到,取走神兵的,只是茳暨城里一个土生土长的市井少年。
他自小长在都城陋巷,无人教养,无人管束,半生都在泥泞里挣扎求生。
茳暨人人皆知落渊,他自然也知。
知晓它是狄国镇国神兵,知晓它百年不动、天下无解,更知晓此物价值滔天,动之必引风波。
可他自记事起,眼前只有活下去这一件事。
没人给他讲过礼义廉耻,也从来无人为他遮风挡雨、供给衣食。
为了填腹果饥,骗、偷、抢夺,是他仅有的谋生手段。
底层泥沼没有可供恪守的条条框框,良知与敬畏,从来换不来一口热食。
那日街巷四下无人,他途经落渊旧地,心头贪念翻涌。
但没料到,旁人束手百年的古剑,到他手中却全无阻滞。
他伸手攥住外露剑柄,扎根土层数百年的落渊应声而出,剑身温驯地伏在他掌心。
解惊春清楚这柄剑会招来滔天大祸,却没有半分退缩畏惧。
到手的机缘,他绝不会拱手相让。
他早已熟稔藏拙伪装的法子,当即寻来破旧粗布层层裹紧剑身,混进往来街巷人流。
依旧是往日那副邋遢卑微、终日游荡的模样,照常混迹底层,为自保哄骗旁人,争抢吃食,看不出半分异常。
偌大狄国举国搜寻,目光尽数投向世间强者,唯独忽略了脚下市井里这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落渊凭空消失的背后,茳暨城暗藏的衰败,再也遮掩不住。
狄国基业靠先祖浴血征战稳固数代,传到当今君主手中,朝堂风气日渐松弛颓靡。
君王不算暴虐昏聩,也不沉迷修仙美色,只是懒于处理政务,长年疏于打理朝纲。
日积月累之下,吏治松散,军备废弛,朝堂积弊层层堆叠,整座王朝已然走在下坡路上。
茳暨身为一国都城核心,皇城以内依旧锦绣铺陈,权贵安稳度日。
可只要踏出皇城城门,便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街巷贫瘠拥挤,流民随处扎堆,底层百姓脸上只剩麻木困顿。
上层独享繁华盛世,衰败早已渗透市井每一处肌理。
天下分狄、朔、云三国,彼此制衡鼎立。
单论疆域、兵力与国力底蕴,狄国原本排在三国最末。
数百年来,只因茳暨城藏着落渊。
一柄通灵古剑承载着倪越的忠烈过往,镇住一国气运,常年威慑周边邻邦,硬生生将狄国的位次抬至第二。
朔国不敢大举来犯,云国不愿轻易挑起战事,根源皆是忌惮这柄百年神兵。
落渊一日尚在,狄国便一日有底气。
如今剑离故土,维系百年的三国制衡格局,悄然裂开缺口。
满城之人仍在追寻那位想象中的绝世高人,谁也不知道,搅动三国国运风云的落渊,正藏在一名市井少年的衣衫之下。
茳暨城的搜查一日比一日酷烈细致。
起初只是官府定点盘查、江湖势力暗中窥探,到后来全城封锁划分区域,逐巷逐户搜检。
禁军沿街布防,昼夜轮岗值守,所有出城关口尽数封死,车马行人无一例外都要接受核查,哪怕挑担小贩、沿街乞讨的流民,也要贴身搜身、层层核验身份。
暗探游走在每一条陋巷、每一间破屋,搜查范围寸土不漏。
朝野不再掩饰内心焦灼,江湖各派也收起迂回试探,各方势力彻底掀开遮掩,摆明立场争抢神兵。
再也无人刻意维系表面体面。
狄国朝堂直接下发严苛政令,下令不计代价、不分出身贵贱,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寻回落渊与持剑之人。
但凡知情主动举报,赏重金、授爵位;若是私藏、包庇持剑者,一律重罚株连。
江湖各派撕下往日客套,直接划分专属巡查地界,门下弟子持械沿街行走,撞见形迹可疑之人便当场扣押审问,一心只为寻出真剑下落。
境外两国的动作,更让城中百姓人心惶惶。
朔、云二国彻底抛开表面邦交的伪装。
往日潜伏暗处的各国密探尽数现身,大摇大摆穿行在茳暨街头。
朔国武者身着劲装、随身佩铁刃,成群结队游走闹市,一身凛冽气场,毫不掩饰窥探的意图与敌意;云国谋士伪装成商旅、世家子弟,往来权贵府邸与市井小巷,四处搜罗蛛丝马迹,暗中拉拢人手、散播扰乱人心的流言。
维系百年的微妙平衡被彻底摊开在日光之下,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野心与列国博弈。
整座都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寻常百姓看不懂高层之间的国运棋局,只看见盘查一日严过一日,街巷日日起争执,深夜时常传来刑讯之声,厚重的肃杀之气牢牢裹住茳暨每一寸土地。
唯有怀剑的解惊春,清楚这场风波所有矛头最终都会指向自己。
他整日混迹人流最繁杂、地位最卑微的底层,望着不断收紧的搜查罗网,心里看得透亮——藏不住了。
从前他靠着一身卑微不起眼的底细、熟练的伪装,压住了身怀神兵的惊天秘密。
可如今搜查无孔不入,上至世家权贵,下至街头流民,没有一人能够豁免。
这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早晚有一天会精准罩到他身上。
他不曾读过书,看不懂国运博弈,也不明白神兵背负的宿命。
但在底层泥沼摸爬滚打多年,他天生能敏锐嗅到危机,清楚杀局已经步步逼近。
天下所有人都在寻找、争夺落渊。
一旦身份暴露,他绝无活路。
朝堂只想夺回古剑,定会杀他封口;江湖各派觊觎神兵力量,夺剑之后不会留他活口;若是落入朔、云两国势力手中,他这无名蝼蚁,只会被毫不犹豫抹去。
连日来,他收了往日游荡偷抢的习性,整日缩在人群深处,垂着头敛去所有外露锋芒,刻意抹平身上一切异样。
破旧衣衫依旧沾满尘土,身形看着卑微怯懦,混在流民之中,和寻常为一口吃食挣扎的少年别无二致。
可藏在衣衫之下的落渊,敛不住一缕独有的剑息,这是他最大的祸根。
满城往来行人,个个都是寻剑之人。
街巷四下潜藏杀机,目标只有一柄落渊。
他手握足以颠覆三国格局的绝世神剑,立身于日渐倾颓的狄国都城,被各方势力明着围剿,进退全无容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