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普通通的七》阿米Ame

7、第 7 章 雨林深

　　雨林深处，藤蔓垂落如帘幕，腐叶覆地织成厚毯。一束细窄的光线从林冠缝隙间漏下，恰好照亮半蹲在草丛里的那个人。

　　瑟兰换上了那件黑色的羊毛衫。衣服是标准码，穿在他身上有些宽大，显得里面空荡荡的。他用身体挡住光源，左手手臂半卷着袖子，正低头缠绕绷带。

　　灯光昏暗，从掌缝间漏出一点，落在他腕骨内侧。

　　忽然间，一抹尖利的银白在红光中一闪。

　　瑟兰瞳孔骤缩。

　　后颈被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按住，力度不重，却精准地控住了他的动作。一柄匕首横贴上他的脖颈，刀背压着喉结，微微陷进皮肤。温热的呼吸洒在耳畔，带着懒洋洋的笑意，几乎贴着耳廓送进来。

　　“给我个吻，我就放了你。”

　　瑟兰：“……”

　　他微微抬头，喉结在刀刃下滚动了一下。持刀的人顺势偏了偏腕，刀锋移开半寸，留出一点空隙。

　　瑟兰说：“你喝假酒了？”

　　南絮利落地收起刀，下一秒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贴上来，双臂环住他的侧颈，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沙哑的鼻音：“是啊，喝了好多。”

　　“呵。”

　　南絮偏过头，目光落在他手臂上缠了一半的绷带上，语气里那点轻浮收敛了些：“你受伤了？”

　　“划伤。”

　　“消过毒吗？”

　　瑟兰“嗯”了一声，偏了偏肩，没有挣开他，只是问：“你现在时间是多少？”

　　“四个小时。”

　　“哨声响了几次？”

　　“十三次。”南絮把下巴又蹭了蹭他的颈侧，“怎么，怕我忘了？”

　　瑟兰皱着眉把他推开。南絮被推开了几寸，也不恼，又凑回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耳垂。

　　“你真喝假酒了？”瑟兰眼里滑过探究，眉头没松开。

　　南絮把下巴重新搁在他肩上，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他鼻梁一侧那颗浅淡的、小小的痣。声音里裹着黏糊糊的笑意：“你猜——”

　　然后话锋一转：“你要水吗？”

　　“不要。”

　　“食物？”

　　“不要。”

　　“睡一会儿？”

　　“不睡。”

　　瑟兰打断他接连不断的问话，扬了扬手上缠了一半的绷带，视线越过南絮的肩，落在他脖颈上那圈粗糙潦草的包扎上：“处理一下。”

　　南絮收回手，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不会。”

　　瑟兰定定地看了他两秒。两秒后他什么也没说，只再次抽出刀，从南絮脖颈间那些缠绕的绳叶缝隙中切入，干净利落地挑断。旧的包扎松散开来，露出下面一道已经有些泛红的伤口，边缘处理得相当潦草，甚至还有细小的叶屑沾在血痂旁。

　　瑟兰检查了一下边缘，从包里翻出纱布，覆在旧布之上，再取出一卷干净绷带，绕着他的脖颈一圈一圈缠过去。指腹偶尔擦过南絮的颈侧皮肤，带着一种干燥的、微凉的触感。

　　南絮任他摆弄，微微仰着下巴，喉结在绷带边缘时隐时现。他盯着瑟兰垂下的眼睫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你的物资还挺全的。”

　　瑟兰没抬头：“总得有一样出众的。”

　　南絮眯起眼，笑意更深了。

　　瑟兰系好最后一个结，指节在他后颈处轻轻按了一下确认松紧，然后收回手：“你来这里找环吗？”

　　“找你。”

　　瑟兰没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碎叶和泥土：“你去找其他的吧，这个环我要了。”

　　“我来找你。”

　　瑟兰沉默了一下，侧过头看他：“找我有事？”

　　南絮也站起来。他微微弯腰，凑近了一些：“当然。我想要你身上的一个小东西。”

　　“理由。”

　　南絮眨眨眼，嘴角翘起来：“留个念想，please。”

　　瑟兰虚虚地抬手指了指他的脖颈：“你脖子上的不是？念想。”

　　“可是这个我拿不到手里。”南絮摸了一下新缠好的绷带边缘。

　　“你本来也不需要拿在手里。”

　　南絮：“……”

　　他正要再开口，瑟兰已经把手伸进裤袋，抽出那根深蓝色的发带。发带被体温焐得微暖，边缘有一点点起毛，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沉静的色泽。

　　瑟兰摊开手：“诺。”

　　南絮愣了一下。他伸手接过，指腹擦过瑟兰的掌心，停了一瞬。

　　瑟兰已经低头去看手环上的数字了：“你还少一个小时零三分钟。”

　　“那个不用管。”

　　“我在提醒你。”

　　“知道。”南絮把发带攥在掌心，另一只手挥了挥，“拜拜，祝你好运。我走了。”

　　他转身，步子不急不慢，冒着一串看不见的泡泡飘远了。

　　瑟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南絮背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他偏了偏头，开始认真思考一件事：物资包里有酒的概率，到底是多少。

　　他想不出来，摇了摇头，也转身走了。雨林重新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地上的灯光余晕还热着，慢慢被潮湿的夜气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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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絮找到那只环的过程，几乎像是命运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南絮没有刻意去找，而是沿着打斗痕迹走，只为了摸清局势，看看哪些人已经在互相绞杀，哪些人还活着，哪些人值得避开。

　　打斗的痕迹。很新，很乱。

　　脚印深陷在泥里，方向杂乱，有人在这里追，有人在这里逃。断断续续的血滴洒在叶片上，有些还湿着，泛着暗红的光泽。再往前走几步，他看见一只断手，切口平整，骨骼断面光滑，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重型利器一刀削下来的。

　　南絮蹲下来看了一眼，没碰。继续走。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密集、慌乱。

　　南絮抬起刀，身体微微压低。

　　一个人影从前方滚了出来。是个男人，满脸惊惧，衣服撕了好几道口子，手上全是泥。

　　他爬起来跑了两步，又猛地刹住脚，转头看见南絮，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眶，眼白多得让人不舒服。

　　南絮没动。刀尖朝下，但手已经紧了。

　　下一秒，一个东西被扔到他脚边，骨碌碌滚了两圈，落在一片苔藓上停住。月白色的，微弱的光从表面渗出来，在昏暗的林间像一小捧凝固的月光。

　　男人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嘶声大喊："环给他了！环不在我身上！！"

　　话音还没落，南絮已经抓起了那只环。他甚至没来得及看第二眼，身体的本能已经替他做了决定——转身，蹬地，几乎是贴着地面弹出去的。

　　一支箭"笃"地钉进他刚才站的位置，箭杆还在震颤，半截没入泥土。

　　南絮在密林里狂奔。脚底踩到什么软的、硬的、圆的东西，全顾不上看。身后的追兵显然不止一个，脚步声从不同方向压过来。

　　他很快见到了那个射箭的人。那人跑得极快，古铜色的皮肤在红色的光线里一闪一闪，黑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映不进去。

　　南絮一个滑铲，身体几乎贴地划过，一支箭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钉进身后的树干，箭尾嗡嗡直响。

　　他还没完全站起来，另一边又响起了枪声。古铜色猝不及防扑倒在地，险险避过。

　　花臂男从侧面的树后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手枪，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但他扣扳机的动作不够快。古铜色在地上翻身的同时已经搭箭拉弦，动作一气呵成，箭矢破空而去，直接贯穿了花臂男的脖子。

　　花臂男呛出一口血，枪掉在地上，人歪了两步，跪倒，不再动了。

　　古铜色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把箭从尸体上拔出来，没看花臂男一眼，目光重新锁住南絮的方向。

　　南絮继续跑。但哨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尖锐、刺耳，每隔几秒重复一次，整个雨林都被这声音唤醒。

　　哨声引来了更多人。

　　南絮感觉到刀风从侧面劈过来，几乎是贴着面门擦过，他猛地仰头，一片薄薄的刀刃从他眼前掠过，削断了几根额前的碎发。是那个东亚女生。她手里握着一把砍刀，刀刃薄而长。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停顿，一击未中立刻跟进，刀锋翻转向下劈砍。南絮侧身闪避，脚下是一个斜坡，他踉跄了一步。

　　他看了一眼手里那只月白色的环。

　　然后做了一个干脆的决定。

　　他手腕一翻，把环朝那女生扔了过去。环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进她怀里。

　　女生接住了，愣了一下。就那么一瞬。

　　南絮已经转身冲下了斜坡，滑进一片更深的暗处，枝叶在他身后合拢。

　　女生低头看了看手里温润的环，又抬头看了一眼他消失的方向，利落的把环塞进口袋，转身走了。

　　雨林里的哨声还在响，四面八方都是脚步声。

　　南絮靠在一棵倒下的树干后面，调整呼吸，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他轻啧了一声。

　　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不知道是谁的。

　　南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重新选了一个方向，走得不快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