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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卷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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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发女生把削了一半的木棍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环顾了一圈剩下的人。
"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是怎么想的?"
胖男孩左右瞅了瞅,视线在每个人脸上飞快地碰了一下又弹开,最后落在瘦高个身上,比了个口型:我说了?
瘦高个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胖男孩清了清嗓子,努力把声音压得沉稳些,但尾音还是飘了一下:"我和诺曼打算等他的时间一到四个小时,就一起走。"
他说着,用力拍了拍诺曼的肩膀,拍得诺曼肩膀一歪,一副哥俩好的架势。诺曼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被拍痛的地方,补了一句:"当然,我们也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老人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缓缓扫了一圈:"除了我和——"
他看向胖男孩。胖男孩咧嘴笑了一下,憨憨的:"奥利弗。"
"奥利弗。"老人一字一顿地念了一遍,"除了我和奥利弗的时间比大家都多一个小时。在下一次哨声时散伙是再好不过的。或者,有人想现在离开。"
没有人说话。空地上安静了一瞬,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湿气。
卷发女生张了张嘴:"我同——"
她的嘴还没合上。
大半张脸被溅上了粘稠的温热液体,混杂着乳白色的脑浆,糊在她脸颊、眼睫、嘴唇上。老人的头在她面前炸开了。那声枪响是隔了半拍才传到耳朵里的——"砰",沉闷,短促,像有人往地上砸了一个熟透的瓜。
她没来得及闭眼。
"砰——"
第二声。奥利弗也倒了下去,腰侧洇开一片暗红,迅速扩大。他趴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抠进泥土里,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
诺曼的嘴巴还没张大,就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脚踹倒在地。力道很猛,他的脸直接砸进湿泥里,嘴里灌进去一股腐烂的土腥味。他趴着,后背上那只脚碾了一下就收了回去,紧接着是南絮的声音,短促而凌厉:
"躲起来!"
南絮已经翻了半圈,滚到一棵树后,背脊贴上粗糙的树皮,胸口剧烈起伏。他抬手摸了摸脖子——子弹刚才擦过去的地方,指腹沾了一片鲜红。火辣辣的痛感后知后觉地烧起来,他抵着树干,闭了闭眼,强迫呼吸慢下来。
卷发女生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滚,蜷进一丛低矮的灌木。手臂被枝条划出几道血口子,火辣辣的疼。她浑身泥泞,头发上沾着枯叶和血点,闭着眼,在心里反复祈祷——没看见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
诺曼躺在原地,脸埋在泥里,一动不敢动。他侧着脸,一只眼睛被泥糊住了视线,另一只眼睛看见奥利弗正在往前爬。腰侧的血一路拖过去,在泥土上画出一道暗色的线。
奥利弗爬得很慢,每挪一下,嘴里就溢出一声含混的气音。他看到了诺曼,朝他伸出一只手,手指颤抖着张开又合拢,嘴巴动了动。
救救我。
没有声音。
诺曼的眼泪大滴大滴砸落进泥里,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泥水还是泪。他哭得浑身发抖,嘴唇不断翕动着,失声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但身体像被钉在地上,没有挪动一寸。
不远处的树上,枝叶繁密处,一把狙击枪架在横生的枝干上。
一双修长的手扶着枪托,手指关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一双深绿色的瞳孔,视线从瞄准镜上抬起来,往下看了一眼。黑色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被风吹动了一缕。
"我看不到他们了。"康奈克说。声音不大,顺着风落下去。
树下,艾黎站在阴影里,手里转着一把手枪。亚麻色的齐耳短发,脸颊上散落着淡淡的雀斑,眼睛是琥珀色的,警惕得像一只猫。她闻言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那就下来。"
康奈克没动,手指轻轻叩了叩枪身:"别着急,honey。我们要耐心。"
"我们现在不需要耐心,我亲爱的。"艾黎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嘲弄,"希望你还没有忘记我们的计划。毕竟才过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环。十小时五十六分。数字稳稳地跳着。
"——一会儿。"
"乘他们不备,先尽可能除掉他们。我记得很清楚。"康奈克语气懒洋洋的。
"嗯哼。"艾黎已经转身往前走了,"那就快下来,宝贝。时间不等人。"
康奈克笑了,把枪收起来,顺着树干利落地滑下,落在艾黎身后,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
他跟上她,走了两步,又开口:"我还没说完。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着急而已。"
他夸张地捂住心口,做出受伤的表情。
艾黎头也不回:"是吗?我只会背着包离开。"
"你离不开我。"
"你也是。"
康奈克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半步跟上去,声音低下来,带着笑。
"我承认这一点。"
他们说着笑离开了这里。
枪声停住。空地上只剩下风穿过叶隙的声音,以及某种更细微的、湿漉漉的喘气声。
南絮蹲在树后,没有立刻出来。他皱了皱眉,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远处有鸟叫重新响起来了。他慢慢蹲下身,手指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不算粗,但够长。
还没等他做别的动作,诺曼动了。
他从泥里爬起来,手脚并用地爬到奥利弗身边。奥利弗趴在泥土里,腰侧的血已经洇成了一片黑褐色,还在往外渗,速度慢了,但没停。
诺曼把他的头抱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手掌贴着他沾满泥灰的脸颊,眼泪大滴大滴地砸下去,在奥利弗的额头上汇成一道道泥痕。
他张着嘴,喉咙里挤不出声音,半张着嘴拼命地吸气,胸口剧烈起伏,却怎么也喘不上那一口。
南絮隔着树叶看过去。叶片半遮半掩,他的表情隐在光影里,看不真切。
过了一会儿,卷发女生慢慢从灌木丛里爬起来。手臂上的划伤还在渗血,她低头看了一眼,没管。目光掠过诺曼和奥利弗,她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别过了头。眼里的不忍闪了一下。
南絮从树后走出来,丢掉了手里的树枝。他走到老人面前,停了几秒。老人倒在地上,头颅缺了大半,糊了满地。
南絮蹲下去,没碰他。他把自己的手环贴近老人的手环,屏幕亮了一下,跳出一个数字:9小时04分钟。
他站起身,在卷发女生困惑的注视里拍了拍包上的泥,表情淡淡的,没什么温度。
"既然都这样了,我们就各自安好吧。"
他说完,弯腰捡起地上的包,甩上肩头,转身就走。步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卷发女生张了张嘴:"你……"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的表情从不可置信慢慢变成另一种东西——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断了,反倒松弛下来。
她转头看向诺曼,他还在抱着奥利弗,肩膀一抽一抽的,嘴唇贴在他额头上,不断说着什么,声音嘶哑含混,听不清。
她的眼里,犹豫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缓的、沉下去的坚决。
"哔——"
第六声哨声从头顶落下来,尾音拖着,一层一层叠上去。声音灌进耳朵里,灌进骨头里,在胸腔里嗡嗡地回荡。
南絮继续走。脚步没有停。
叶子在他头顶晃动,漏下来的光斑碎了一地。他踩过去,光斑在他鞋面上晃了晃,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