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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见山母 她与山母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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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母醒来的时候,雾隐山所有红灯都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
是像有什么东西从山底深处睁开眼,轻轻看了一眼人间,那些借愿而亮、借血而红、借香火而续的灯,便一盏接一盏低下头去。
戏台上,神簿合着。
台下没有人敢说话。
刚刚退完愿的人跪了一地,有的还在哭,有的还在发抖,有的低着头,眼神却仍偷偷往谢明烛身上瞟。
那种眼神谢明烛看得懂。
怕她走。
怕山母怒。
怕自己刚退了愿,却仍然逃不过最后一笔清算。
怕到最后,仍旧盼着有谁站出来替他们挡一挡。
谢明烛垂眼看着台下。
“再看,我就把你们眼睛也记进账里。”
那几个人立刻把头低下去。
秦满抱着铜铃,站在谢明烛旁边,小声问:“姐姐,我们真的要去见山母吗?”
“嗯。”
“她会吃人吗?”
谢明烛想了想。
“看她饿不饿。”
秦满脸色一下白了。
谢明烛看他一眼:“怕就留在这里。”
秦满立刻摇头。
“我不留。”
“为什么?”
他抱紧铜铃,声音很小,却很认真。
“我想知道,山母会不会记得我们。”
谢明烛没有再劝。
秦满是愿童,是被大人写成代价的小孩。对他来说,山母不是简单的神。她可能是那些被献出去的人最后能问一句“你看见了吗”的地方。
闻烬生站在谢明烛身侧,没有说话。
他的伤口刚刚被重新压住,血还没完全止。山风从戏台下吹上来,他衣角动了一下,脸色比天色更冷。
谢明烛看他:“你也想问?”
闻烬生垂眼。
“我问过。”
“她答了吗?”
“没答。”
“什么时候?”
“百年前。”
谢明烛看着他。
闻烬生的目光落向山母庙方向,声音很低。
“我抱着她的尸身去问过。”
这句话一落,秦满不敢说话了。
台下那些人也像被什么掐住了脖子。
谢明烛安静了片刻。
“问什么?”
闻烬生说:“问她,为什么不救自己的信徒。”
谢明烛没有问山母怎么答的。
因为闻烬生刚才已经说了。
没答。
百年前,少年闻烬生抱着死去的谢氏明烛,跪在山母庙前,问那尊传说会护山中女子的神:为什么不救她?
山母没有回答。
所以他后来不信神。
只信自己记得。
只信刀。
谢明烛抬头,看向山道尽头。
“那今天换我问。”
闻烬生转头看她。
谢明烛抱起神簿,跳下戏台。
“走。”
去山母庙的路已经变了。
先前山神庙外那座旧匾摔落在地,露出底下被磨去多年的“山母庙”三个字。可此刻再上山,石阶两旁不再是密密麻麻的红绳,而是一排排湿漉漉的黑树。
树枝低垂。
每根枝上,都挂着一小片碎纸。
纸上写着退愿人的名字。
风一吹,纸片轻轻晃,像满山有人低头认账。
谢明烛走过时,那些纸片便一张张燃起微弱金火,火苗不大,却烧得很稳。
山母已经醒了。
她在看。
谢含烟也跟来了。
她走得很慢,几乎落在最后,脸色白得厉害。手腕上红痕已经淡了,女祠那张学着谢明烛长出来的脸也归回了她自己身上,可她整个人仍像被剥掉了一层皮。
她一路没有说话。
直到走到半山腰,她才忍不住开口:
“我能一起去吗?”
没人回答。
她又低声说:“我知道我没资格问,可我……”
谢明烛停下脚步。
谢含烟立刻闭嘴。
谢明烛看着她:“你想去见山母,还是怕我们不带你,你会被留下来还账?”
谢含烟脸色一白。
她没有立刻辩解。
过了很久,她才哽咽着说:“都有。”
这倒是实话。
谢明烛转身继续走。
“那就跟着。”
谢含烟怔住。
“但是别哭。”谢明烛说,“山里水汽够重了。”
秦满原本很紧张,听到这句话,没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闻烬生的唇角也轻轻动了一下。
谢含烟眼泪含在眼眶里,被这句话堵得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最后只能用力擦掉,低着头跟上。
山路越来越窄。
快到山母庙前时,老太君已经等在那里。
她手里捧着傩母面。
照面戏后,那张面终于露出山母真面。它不再温柔得虚假,也不再空白得吓人,而像一张经历过漫长沉默的女人脸。眉眼垂着,神色平静。
老太君的半张空白脸上,字迹还未褪尽。
她看见谢明烛时,缓缓弯下腰。
不是跪。
是低头。
“老太太,你最好站直。”谢明烛说。
老太君一顿。
谢明烛看着山母庙紧闭的门。
“我不喜欢这地方还有人跪。”
老太君沉默片刻,慢慢站直。
“山母不喜无礼。”
“那她先忍忍。”
老太君神色复杂:“你这样见神?”
谢明烛说:“我不是来拜神。”
“那你来做什么?”
“问责。”
这两个字落下,山母庙的门忽然开了。
门内没有神像。
没有香案。
没有红绸。
原本供着无脸愿神的神龛已经空了,墙上残留着裂开的红线和黑色烧痕。地面上散着许多碎掉的愿牌,像一场退潮后遗留的脏东西。
庙最深处,有一张石座。
石座上没有坐人。
只有一道很淡的影子。
不是人形。
更像山雾凝成的一位女人。
她坐在那里,身后是雾隐山的轮廓,衣摆像岩石上的苔,发丝像树根,脸却是模糊的。傩母面在老太君手里轻轻一震,忽然飞起,落到那道影子前。
面与影相合。
山母睁开了眼。
那一瞬,庙外所有树同时低头。
不是风吹。
是山在俯首。
秦满几乎站不稳。
谢含烟腿一软,差点跪下,被老太君一把扶住。
闻烬生的刀微微抬起,挡在谢明烛身前半寸。
谢明烛抬手,把他的刀按了下去。
“不用。”
闻烬生看她。
她说:“我问话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插刀。”
闻烬生沉默一瞬,把刀收低。
山母看着他们。
她的目光没有怒意,也没有慈悲。
那是一种太久不属于人间的眼神。
像山看一块石头,水看一具尸骨,风看一盏灯灭。
她开口时,声音很轻。
却像从整座山里传来。
“你们退了愿神。”
谢明烛说:“是。”
“退得好。”
台下那些跟来的村民刚松一口气,山母的下一句话便让他们脸色惨白。
“人间从此不配许愿。”
庙中死寂。
秦满下意识抱紧铜铃。
谢含烟抬起头,脸上全是惊恐。
老太君闭了闭眼,像早已猜到会是这样。
闻烬生看向山母,眼底冷意重新压下。
谢明烛却没有急着反驳。
她问:“你的意思是,断掉雾隐山所有愿路?”
山母说:“不止雾隐山。”
“还有外面?”
“所有借山母名、借傩戏名、借愿名而成的路,都该断。”
谢明烛眉心微动。
山母继续道:
“愿是人向天地开的口。”
“你们用这张口,吞了百年女命。”
“既然管不住口,就该闭嘴。”
这话说得很冷,也很干净。
干净得几乎不像惩罚。
更像结论。
台下有人终于忍不住,颤声道:“山母娘娘,我们已经退愿了,我们知道错了……”
山母看向他。
那人声音一下断在喉咙里。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像身上所有从愿里得来的平安都被看穿了。
山母说:“退愿,不等于无罪。”
那人瘫倒在地。
没人敢再说话。
谢明烛抬眼:“你要怎么断?”
山母垂眸。
庙外,所有挂着愿名的纸片开始燃烧。火光从山道一路蔓延到村中,钻进门缝,钻进祠堂,钻进那些曾经许过愿的人家中。
“收回愿力。”
山母说。
“凡借愿而得者,尽数归山。”
谢含烟声音发颤:“那会怎样?”
山母看了她一眼。
“偷来的运会散。”
“偷来的寿会折。”
“偷来的财会空。”
“偷来的平安会碎。”
秦满小声问:“那没有偷的人呢?”
山母停了一下。
她看向秦满。
秦满明明怕得不行,却还是抬着头看她。
“没偷的人,也在山里。”山母说。
秦满脸白了。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
山母一旦收山,不会像神簿那样一笔一笔分清楚。
山看人,不像人看账。
整座山被恶愿污染百年,山母要收回的不只是债,也包括被愿路泡烂的人间秩序。
谢明烛终于开口。
“所以你要一并收。”
山母看向她。
“你觉得不公?”
“当然。”
“人间对我公吗?”
庙中静了。
山母的声音仍旧很平,却终于有了一点极淡的疲惫。
“他们夺我的脸。”
“改我的名。”
“借我的庙。”
“唱我的戏。”
“将我护过的人送上祭台。”
“又跪在我面前,求我慈悲。”
她抬手,指向庙外整座雾隐山。
“我沉睡百年。”
“醒来后,看见的是我的脸被做成面,我的名被改成山神,我的戏被唱成娶亲。”
“我为何还要替他们分辨谁无辜,谁有罪?”
谢含烟不敢说话。
老太君脸色灰败。
那些跟来的村民更是把头埋到地上。
谢明烛看着山母。
“因为你是神?”
山母淡淡道:“你不是最厌恶这句话?”
“我厌恶别人用神的名义逼人牺牲。”谢明烛说,“也厌恶神用自己的委屈,省掉审判。”
山母的眼睛终于真正落在她身上。
庙里气压骤然下沉。
秦满差点被压跪,谢明烛伸手扶了他一把。
闻烬生一步上前,挡住大半压力。
他唇色更白,却没有退。
山母看着闻烬生。
“你曾问我,为何不救她。”
闻烬生握刀的手紧了一瞬。
“是。”
“现在你知道答案了吗?”
闻烬生没有说话。
山母道:“我没有脸。”
“没有名。”
“没有醒着的神位。”
“我救不了。”
闻烬生眼底似有什么东西狠狠颤了一下。
这是迟到百年的回答。
不是宽慰。
也不是赦免。
只是答案。
山母被夺脸、夺名、夺神位时,已经无法回应山中女子的求救。她不是不救,是被人用她自己的名义封住了。
可知道答案,并不等于伤口痊愈。
闻烬生低声道:“她等不到了。”
山母静了静。
“是。”
闻烬生眼眶微红,声音冷而哑:
“她们都等不到了。”
山母没有反驳。
庙里冷得像一块山石。
谢明烛忽然说:“所以这笔账,更该算清楚。”
山母看向她。
谢明烛往前一步。
“你被夺脸,被改名,被借愿,你当然有怒。”
“但怒不是账。”
“怒只会一把火烧下去。”
“账才知道谁该还,谁不该替。”
山母的眼神微微动了。
谢明烛继续道:
“雾隐山最开始错在哪里?”
“不是有人许愿。”
“是有人许愿,却让别人承价。”
“有人求平安,却让女儿去死。”
“有人求香火,却让孩子成愿童。”
“有人求富贵,却把亡者的脸压进祖宗牌位。”
“愿望本身不是罪。”
“让别人付价,才是。”
山母看着她。
“你想替人间辩护?”
“不是。”
谢明烛冷声道:“他们不配我替他们辩。”
台下那些人脸色更白。
“我只是不想让你也变成愿神那样的东西。”
山母眼底终于起了一点波澜。
“愿神?”
“它也是用一套很干净的话术开始的。”谢明烛说,“求神慈悲,求神承担,求神替人间把账压下去。”
“你现在说,人间不配许愿,所以全部收回。”
“听起来很痛快。”
“可本质也是一样。”
“你把每个人具体做过的事,压成一句人间不配。”
“这样省事。”
“也最容易继续错。”
庙中安静得连火星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秦满愣愣看着谢明烛。
谢含烟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慢慢亮起来,又很快垂下去。
闻烬生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但他的刀已经不再挡在她前面。
他知道,这一场不是用刀。
这是她的审。
山母沉默很久。
久到庙外那些燃烧的愿纸都慢慢停住。
她问:
“那你要如何?”
谢明烛答得很快。
“债归债。”
山母看着她。
谢明烛又说:
“命归命。”
“谁许愿,谁承价。”
“谁偷运,谁退运。”
“谁借寿,谁折寿。”
“谁看戏得平安,谁听死声还清醒。”
“谁无辜,就不该替别人一起被收。”
山母道:“人会撒谎。”
“神簿记账。”
“神簿会被改。”
“百鬼作证。”
“百鬼会散。”
“《百鬼告状》留下。”
山母终于明白她要什么。
“你要把傩戏带出山。”
谢明烛点头。
“雾隐山不是唯一一处。”
这句话出口时,山母没有否认。
谢明烛盯着她。
“外面还有,对吗?”
山母沉默。
谢明烛懂了。
她想起自己修复室里那封凭空送来的百年婚书,想起残卷上被刮洗过的字,想起雾隐山这一整套完整到令人发冷的愿望系统。
这样的东西,不会只在一座山里长出来。
雾隐山只是保存得最完整。
也最先被她碰见。
山母说:“愿路不止一条。”
秦满抬头:“还有很多愿童吗?”
山母看了他一眼。
“有。”
秦满的脸白了白,却没有退。
他抱紧铜铃:“那我要去找他们。”
谢明烛看他。
“谁说带你了?”
秦满立刻紧张起来。
“姐姐……”
谢明烛说:“先学会别乱跑。”
秦满低下头:“哦。”
山母的视线从秦满身上移回谢明烛。
“你要带《百鬼告状》出山,审外面的愿?”
“是。”
“你凭什么?”
谢明烛抬起手里的神簿。
“凭它。”
“神簿只记雾隐山。”
“那就修戏本。”
她看向山母。
“我是古籍修复师。”
“残本、刮痕、旧墨、覆写、伪造。”
“这些我会。”
她一字一句:
“他们改过的东西,我能改回来。”
山母看了她很久。
忽然问:“你不怕吗?”
谢明烛说:“怕。”
这个回答太直接,连闻烬生都看了她一眼。
她继续道:
“怕死,怕疼,怕麻烦。”
“也怕哪天真找不到路。”
“但我更讨厌不明不白。”
山母眼底那点怒意终于微微散开。
像沉了百年的石湖,被风吹出一道很浅的纹。
她看向闻烬生。
“守路人。”
闻烬生抬眼。
山母道:“她若带戏出山,你便可离山。”
闻烬生没有立刻回答。
谢明烛却先看向山母。
“什么意思?”
山母说:“他百年守证,愿已归审。若我收回愿路,他不必再守雾隐山。”
秦满小声说:“哥哥可以走了?”
山母点头。
秦满脸上刚露出一点喜色,又想起什么,赶紧看闻烬生。
闻烬生站在那里,神情没有太大变化。
可谢明烛看见了。
他握刀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
百年。
这两个字太长。
长到“可以走了”不像恩赐,倒像一个人突然发现脚下的镣铐开了,却已经忘记该怎么迈步。
谢明烛问:“代价呢?”
山母看着她。
“没有代价。”
谢明烛不信。
山母道:“但离山之后,他会重新做人。”
“会疼。”
“会老。”
“会病。”
“也会死。”
秦满愣住。
闻烬生却很平静。
平静得像这才是他一直等的答案。
谢明烛看他:“你听见了吗?”
闻烬生低低应了一声。
“嗯。”
“会死。”
“听见了。”
“还走?”
闻烬生看着她。
“走。”
谢明烛没问为什么。
也许是不想听见什么太重的话。
也许是已经知道。
山母抬手。
傩母面从她脸上离开,悬在半空,面上裂开一道很浅的缝。缝里没有血,也没有黑雾,只落下一页薄薄的旧纸。
那是一页戏文。
纸面残缺,只能看见几个字。
百鬼告状。
告婚契。
告功名。
告长生。
谢明烛接住那页纸。
指尖刚碰到,纸页便化成一点金光,落进神簿里。
神簿封皮上多了一道新的纹路。
像一扇尚未打开的门。
山母说:“雾隐山这一折,叫告女祠。”
谢明烛抬眼。
“外面还有几折?”
山母没有回答具体数字。
她只是说:
“人愿不尽,戏便未终。”
这话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谢明烛却笑了一下。
“行。”
“我尽量少加班。”
山母看着她,似乎不太明白这句。
秦满小声解释:“姐姐的意思是,她会去。”
谢明烛看了他一眼。
秦满立刻闭嘴。
山母终于抬手。
庙外那些燃烧的愿纸,火势慢慢收住。
没有烧尽。
也没有熄灭。
每一张愿纸都被金火封住,像暂时按下的账页。
“雾隐山之债,按名清算。”
“无辜者不连坐。”
“作恶者不赦免。”
“愿路暂封。”
“百鬼告状出山。”
山母声音落下,整座山的雾终于开始往后退。
不是散。
是退。
像有什么压在村子上方百年的东西,被人一点点挪开了。
台下那些人不敢欢呼。
甚至不敢哭太大声。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愿路暂封,不等于他们无罪。
他们的债还在。
只是终于不必再由另一个女人去死来压住。
山母的身影渐渐淡下去。
在彻底消失之前,她看向谢明烛。
“谢明烛。”
这是她第一次叫这个名字。
没有祭位的味道。
也没有神谕的重量。
只是一个人的名字。
“你若带戏出山,迟早会有人把你推上神位。”
谢明烛说:“那就推一个,我拆一个。”
山母说:“若有一天,连亡者也求你坐上去呢?”
谢明烛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说:
“那我也不坐。”
山母看着她。
谢明烛语气很淡:
“我可以替她们说话。”
“可以替她们修书。”
“可以替她们把名字、声音、脸找回来。”
“但我不替她们去死。”
“她们也不该希望我去死。”
庙里安静下来。
许久,山母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浅。
像山风吹过树梢。
“记住这句话。”
说完,她消失了。
山母庙里只剩一张空石座。
傩母面落在石座上,裂纹修合,终于变成一张完整而安静的面。
不是让人戴的面。
是照人的面。
秦满小声问:“结束了吗?”
谢明烛看着手里的神簿。
封皮上的新纹路还在微微发烫。
她说:“雾隐山这一折,结束了。”
秦满松了一口气。
谢含烟也像终于能呼吸,扶着门框慢慢坐下。
闻烬生却看着谢明烛。
“然后呢?”
谢明烛抬头。
山外方向,天色终于亮了。
雾隐山外的路第一次清清楚楚出现在众人眼前。
山道尽头,有远处人间的车声,细得几乎听不见。
她把神簿合上,抱在怀里。
“然后。”
她看向闻烬生。
“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