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有声》钱江诗潮

7、第三卷 病榻诗 第七章病危

　　第七章病危之日?
　　陆明记得很清楚，那天是清明节。2020年的清明节，因为疫情，杭州城格外寂静。潘芸怀孕已经三十五周，离预产期还有三周，医生却说胎心监护不太好，建议提前住院观察。他们心里揣着不安住进了省妇保。
　　“陆明家属！陆明！”护士的喊声穿透产科走廊时，是下午三点。陆明一个激灵从陪护椅上弹起来。潘芸正躺着吸氧，忽然捂着肚子呻吟起来，脸色瞬间煞白，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报警。医生和护士涌进来，床被迅速推走，陆明的手腕被妻子死死攥着，她的指甲几乎嵌进他肉里，疼，却不及心头恐慌的万分之一。医生语速飞快：“妊高症急性发作，子痫前期，必须立刻剖腹产！家属签字！”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像一只瞪大的、不详的眼睛。陆明捏着那枚乌木棋子，在走廊上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转圈。他拨通姐姐陆芳的电话，只说了一句“姐，芸芸进手术室了”就再也说不出话，喉咙堵得慌。姐姐在那头声音也变了调：“你别慌，我马上来！”
　　两个小时的等待，像在油锅里煎熬。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消毒水的气味刺鼻，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那枚棋子被握得滚烫。门终于开了，一个护士抱着一个包裹严实的小襁褓出来，语速快而清晰：“恭喜，是个女儿！但情况不太好，早产，只有四斤二两，而且……有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还伴有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征，必须马上进NICU（新生儿重症监护室）！”
　　“大人呢？我老婆呢？”陆明急急地问。
　　“大人还在缝合，出血有点多，但暂时平稳。”护士说完，抱着孩子匆匆走向另一个方向。
　　陆明脚跟一软，几乎站不住。他追了几步，隔着NICU的玻璃，只看到一个透明的保温箱被推入层层关闭的门内，里面那个小得可怜的身影，身上连着无数管线和电极片。他连女儿的脸都没看清。
　　紧接着，产科医生又出来，带来了更坏的消息：潘芸出现产后大出血，需要紧急输血和进一步手术。陆明抖着手签下一张又一张同意书，手术通知单、输血单、病危通知书……“欣欣”，他给女儿取的名字，寓意欣喜、欢欣，此刻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像一个冰冷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