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有声》钱江诗潮

8、第三卷 病榻诗 第八章百日

　　第八章百日守望?
　　NICU有严格的探视规定，每天只有下午三点到三点半，可以隔着厚厚的双层玻璃，看十分钟。这十分钟，成了陆明每日的朝圣时刻。
　　他总提前半小时就守在玻璃墙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那个属于女儿的恒温箱。头几天，欣欣全身插满了管子：鼻饲管、呼吸机导管、心电监护线、输液管……她小小的胸脯微弱地起伏着，皮肤薄得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青紫色的血管。陆明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疼痛。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对那个小身影说话：“欣欣，爸爸在，你要加油，一定要加油。”
　　潘芸在普通病房醒来后，身体极度虚弱，却不顾医生劝阻，执意要坐着轮椅来看女儿。当她第一次隔着玻璃看到浑身管子的孩子时，整个人崩溃了，无声的眼泪瞬间决堤。陆明蹲在她轮椅旁，握住她冰凉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更努力地成为这个家的支柱，白天奔波于产科和NICU之间，送汤送饭，汇报情况（很多时候是报喜不报忧），夜里就蜷在NICU门外的椅子上，或是在医院附近廉价的小旅馆里，守着手机，生怕错过医院的任何电话。
　　最艰难的是欣欣出生后第十天，第一次心脏相关手术。那是个微创介入手术，但对只有四斤多的早产儿来说风险巨大。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陆明在等待区度秒如年，将那枚乌木棋子放在掌心，手指一遍遍摩挲着上面被岁月磨出的纹路，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终于，主刀医生带着疲惫走出来：“手术暂时成功了，缺损封堵得不错，但孩子心肺功能太弱，还要看后续恢复。”陆明浑身冷汗涔涔，连声道谢，腿软得几乎要跪下。
　　术后，欣欣出现了严重的感染和高烧，一度烧到40度，小小的身体在保温箱里时不时抽搐。陆明被叫到医生谈话室，听到了最不愿听到的“病危”、“可能挺不过今晚”。那一晚，他彻夜未眠，站在NICU外的走廊尽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杭州城的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进他心底的冰窟。他摸出皱巴巴的笔记本，就着昏暗的应急灯，写下了《天降之欣》的第一行：“庚子清明雨未休，雏凤初啼入危楼……”字迹歪斜，饱含泪水与绝望的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