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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晚炊温粥 暮色沉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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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松林时,山涧流水声也跟着软了几分。
我守在泥炉前慢熬清粥,陶罐咕嘟吐着浅白热气,混着檐下草药淡淡的苦香。根生拎着洒水壶,在坡下药田来回走动,细细给新栽的麦冬、野菊浇上山涧清泉。
白日栽种草木耗了他不少气力,少年额间还凝着细碎薄汗,却半点不肯歇一歇,每一株幼苗都浇得匀匀当当,生怕水多淹了根须,或是水少枯了枝叶。
"回来歇歇吧,粥快熬好了。"我朝田埂方向轻唤一声。
根生闻声回头,眉眼弯起,快步提着空壶折返竹舍,鞋边沾了一层软泥。他自觉蹲在阶前,捡了干净枯草擦净鞋面,才敢抬脚走进檐下。
"方才那些小花,浇过水看着精神多了。"他凑到炉边,鼻尖凑近陶罐,闻见淡淡的米香,眼底漾开细碎欢喜,"往后药田长盛,先生煮茶、疗伤便不愁草木了。"
我轻轻搅动罐底米粥,温声应道:"有你费心照料。"
这话落时,心底悄然泛起一丝微涩。他一心想着长久相守,以为空山岁月能年年岁岁如常,全然不知天道早已定下归期。我不必点破,只将这份纯粹热忱妥帖收好,珍惜眼下每一段烟火朝夕。
粥熬得稠软温润,我分盛两碗,递一碗到根生手中。粗瓷碗壁温热,他双手捧住,小口慢饮,眉眼舒展得松弛安稳。
空山万载,无数个黄昏我皆是独对一碗清粥,风从松林穿堂而过,四下寂静无声。如今身侧多一道少年身影,耳边添了细碎闲话,连平淡晚炊,也多了几分鲜活暖意。
根生一边喝粥,一边同我说起山下村落旧事,说起从前吃不饱饭,难得一碗热粥便是奢望。他说得轻快,全无悲戚,只抬眼望向我,语气满是知足:"如今在空山,日日有温粥热茶,还有先生相伴,已是极好。"
我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碗沿。
这是我万古岁月里,第一个同我共食黄昏晚粥的人。
暮色彻底沉落,桐油灯燃起一点昏黄微光。根生主动收拾碗筷,拎着水桶去涧边清洗,单薄身影融进漫山薄雾里。我立在檐下等候,晚风拂过,捎来药田浅淡花香。
我清楚前路终有别离,可此刻晚粥尚温,少年心意澄澈,这般安稳光景,值得好好珍藏。
不多时根生折返,将洗净的碗碟整齐收进木柜,又搬来矮凳坐在案侧,翻开那本粗纸本子,借着灯影描摹白日新栽的花草。
灯火、粥香、少年伏案的侧影,填满了万古清冷的空山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