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渡》淼缪白

5、涧边拾薪 天光初亮，

　　天光刚透出一层浅白，山涧流水声便清凌凌漫进竹舍。

　　根生醒得比我还早，挎着竹篮立在阶下等候，说要去溪谷捡拾枯枝柴薪。昨夜灯下他听我说冬日山寒，柴薪储备要趁早，天未亮便记在了心上。

　　"涧边路滑，慢些走。"我将一把打磨光滑的短柴刀递给他，刀身轻薄，刚好适配他的手劲，"不必贪多，够今日烧煮便好。"

　　他把柴刀小心收进篮侧，用力点头，踏着晨雾往山下溪谷去，单薄身影很快隐入林间。

　　我搬了木凳坐在檐下，继续整理昨日记下的草药书卷，耳边只剩远处不间断的流水声响。万载以来，捡拾柴薪、储备过冬草木，从来都是我一人往返溪涧，脚下的青石板磨出深浅纹路，每一道都刻着孤身岁月。如今有少年记挂起居冷暖，心底漫开一层极淡的暖意，轻得像山间薄雾。

　　约莫半个时辰，林间传来轻快脚步声。根生挎着满满一篮枯枝归来，裤脚沾了涧边湿泥，指尖被粗糙木刺划开一道细小红痕，却半点不见委屈，反倒捧着沉甸甸的竹篮，眼里满是成就感。

　　"先生你看，捡了许多干透的松木，烧起来火旺，冬日存着也耐放。"

　　我伸手拉过他沾了泥土的手腕，细细查看那道浅伤。指尖捏起檐下备好的甘草膏，轻轻点在破损皮肉上，微凉药意覆上细微刺痛，他下意识缩了缩手，又强忍着不动，乖乖任由我上药。

　　"涧边乱石多，往后留意脚下，莫再划伤。"我低声嘱咐，取过干净布条轻轻缠好他的指尖。

　　根生垂眸望着我缠绕布条的动作，耳尖渐渐泛红，小声应下："我记下了，下次一定小心。"

　　两人合力将篮中枯枝码在柴垛，堆叠得整齐规整。根生闲不住，又主动提水擦拭阶前青石，抹布一遍遍扫过石缝里的松针碎屑，收拾得干干净净。

　　日头升至松林顶端，暖意铺满整片空山。我取来陶罐煮茶，昨日分给他的甘草麦冬，他今早已经泡了一杯，捧在手里时不时抿一口，眉眼舒展，全然不知自己安稳的时日从无长久一说。

　　我立在松树下望着他忙碌的背影，心底安静无波。

　　这是我的第一个徒弟。眼下朝夕相伴的温柔皆是真的，可天道定下的归宿从不会更改。我不必提前戳破前路的别离，只安安稳稳接住眼下每一段烟火朝夕。

　　午后风软，根生搬来矮凳坐在我身侧，翻看案上的草药册子，遇到不识的字便轻声发问。溪涧流水、松间清风、灯下书卷，再不是我孤身独享的空山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