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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檐下分药 空山万载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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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的松风温软,坡间药草晒出一层淡苦香气。
午后无事,我搬出竹匾,把前些日采来的草木分门别类摊在青石阶晾晒。根生闲不住,拎着小竹耙寸步不离跟在身后,蹲在石地上细细翻理枝叶,指尖放得极轻,生怕揉碎薄嫩花叶。
昨日他送我的野菊,我单独抽了一小束搁在煮茶陶罐旁,余下捆扎整齐,同甘草、麦冬一并铺开风干。
“先生,这些草木都能入药吗?”他指尖轻点一片浅紫薄荷叶,抬眸望我,眼里满是新鲜好奇。
“大多可行。”我坐在矮木凳上,拣去混杂其中的枯枝碎梗,“山间风寒、身子亏空劳损,寻常草木便能稍稍舒缓不适。”
根生听得格外专注,每种草药模样都牢牢记在心里,还挑了几片形状别致的叶片,小心夹进随身带来的粗纸本子。本子纸面粗糙,却被他打理得平整洁净,是他上山时唯一带在身上的物件。
我垂眸看他低头描摹草木轮廓的侧影,心底静如深潭。
万古空山千万载,晒药、煮茶、清扫石阶这类细碎活计,从来只有我一人独做。风来叶落,四下无声,从无旁人相伴搭话。如今身侧多了一道鲜活少年身影,连枯燥分拣草药的时光,也漫开一点人间烟火气。
日头缓缓向西倾斜,晒得干透的草药尽数收拢,分装在大小麻布囊中。我分出一小包甘草与蜜渍麦冬,递到根生手里。
“你年少时常饥一顿饱一顿,身子底子偏弱,晨起温水冲泡,可抵御晨间浸骨寒气。”
根生紧紧攥住布包,耳尖泛起薄红,低声道谢,指腹反复摩挲粗糙布纹,仿佛握着稀世珍宝。
“日后我多往山间深处采药,也替先生存许多药草。”
他言语恳切,心意纯粹透亮,尚且不知自己此生本就短促。我未多言语,只轻轻颔首,将空竹匾叠起收至檐下。
暮色从谷底缓缓漫上山,薄雾又一次漫过松林。我点燃泥炉,打算熬一锅清粥,根生主动拎起木桶,往山涧取水。单薄身影钻进林间小道,脚步声慢慢消散,空山短暂变回往日沉寂。
我立在廊下,望着他走远的方向,指尖无意识碰了碰陶罐旁那束野菊。
这是空山万载,我的第一个徒弟。
前路的别离与宿命枷锁,不必此刻讲给他听。眼下朝夕安稳,便好好守着这一段相逢。
片刻后根生提着满满一桶山泉折返,额角覆着一层薄汗,快步走到炉边稳稳放下水桶。
清淡粥气缓缓升腾,糅合草药微苦与野菊浅淡花香,填满整间竹舍。
今日的松风与粥香里,空山不再只剩我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