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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春生风软 春风漫山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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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雪尽数消融,空山褪去一冬凛冽。
风色彻底转暖,晨起林间拂来的风,温软拂面,带着泥土与初生草芽的清浅气息。冰封一季的溪流重新叮咚作响,穿绕青石,淌过药田埂边,空山沉寂一冬,终于缓缓醒转。
根生晨起推开竹门,望着满目新生翠色,眉眼亮得温柔。
压在枝头的残雪尽去,松叶重归深青,地面钻出点点嫩草,星星点点铺遍山野。他深吸一口春风,转身朝我看来,眼底盛着初春最干净的光。
"先生,春天真的来了。"
他快步走出檐下,踩在微润的泥土上,小心翼翼避开刚冒头的草芽,生怕折了这初春唯一的新意。孩童心性,见万物复苏,便打心底觉得,一切都能从头再来,一切都能岁岁长久。
我立在檐下望着他,风拂动衣袂,心底静得无声。
山河岁岁春生,风软草青,年年皆是这般光景。可有些人的春天,仅有一次,开过便再也无迹可寻。
日头渐高,暖意融融。
根生拎起小锄与花籽,兴冲冲去往坡下药田。冻土彻底松软,湿气温润,正是播种的好时节。他蹲在田埂,细细翻土、刨坑、撒种、覆土,动作轻柔熟稔,是日积月累练出的模样。
"我多撒一些麦冬和野菊。"他一边忙活,一边轻声念叨,"今年多种,来年就有开不完的花,煮不完的茶。"
他依旧执着于来年,执着于岁岁年年的相伴,满心满眼都是长久。
我站在田边松树下静静伫立,看他弯腰劳作的单薄身影。春风温柔,落在他发间肩头,将少年眉眼衬得愈发澄澈纯粹。
知他撒下的是岁岁期许,可天命早定,他等不到来年菊开,等不到自己期盼的岁岁年年。
播种完毕,根生掬起溪水,细细浇灌整片药田。水珠落进泥土,润物无声,像他落在我万古孤寂岁月里的温柔,悄悄扎根,再悄然消散。
午后春光正好,不燥不寒。
他不再日日困于屋内练字温书,拉着我漫步林间。春鸟初鸣,枝叶新生,空山处处是鲜活气息。他走在身前,步子轻快,时不时驻足观望新发的枝叶、初开的野花,回头同我轻声絮语。
"先生你看,空山春天真好看。"
"以后每一年春天,我都陪先生看新绿,种新花。"
应声颔首,轻轻道好。
所有期许,尽数应下,从不忍心驳他一句。
他不知,应允的从来不是来日岁岁,只是成全他此刻无忧无虑的一瞬欢喜。
日暮温柔,晚霞漫过山脊,将整片空山染成浅暖橘色。
并肩而归,踏过初生芳草,踏过潺潺溪流。归途寂静,唯有风声、鸟鸣与两人轻缓的脚步声,填满温柔暮色。
回到竹舍,根生照旧伏案写字。
纸页之上,依旧是不变的"空山平安"。炭墨温柔,字迹工整,每一笔都是他最赤诚的祝愿。
木匣早已满溢,装不下更多纸页,可他依旧日日书写,仿佛写得越多,留住的时光便越久。
窗外春风软软,屋内灯火初上。
万物逢春皆可新生,山河可复青,草木可复生。
唯独人间相逢,春生一次,叶落一次,终无归期。
陪他看过空山唯一的冬雪,又陪他等来唯一的春生。
温柔愈盛,别离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