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渡》淼缪白

10、秋声初至 秋声初至

　　空山时序无声流转，不知不觉间，林间风色已悄悄转凉。

　　晨起推开竹门，扑面的风褪去了盛夏的温软，夹带一缕清肃的秋意。松叶零星飘落，铺在青石阶上，薄薄一层浅黄，是山河换季的痕迹。

　　根生比往日更早起身，照旧先清扫庭前落叶，竹帚划过青石，沙沙声响温柔利落。他如今愈发熟稔山居琐事，扫阶、烧火、煮水、护药田，件件做得稳妥细心，无需我多言叮嘱。

　　我立在檐下看着，心底静而沉。

　　人间四季更迭寻常，于我万古长生，不过转瞬。可因身边多了一个根生，连岁岁枯荣的寻常秋声，都变得有迹可寻。

　　扫尽落叶，根生抱着粗纸本子走来，乖乖坐在我身侧。

　　"先生，风变凉了。"他仰头望着林间飘摇的枝叶，轻声道，"秋天是不是要来了？"

　　"是。"我垂眸看他，"入秋山寒，往后晨起暮落，需多加衣物。"

　　他用力点头，记进本子边角，字迹依旧稚嫩，却字字认真。

　　自他上山以来，从懵懂怯生的乡间少年，到如今能陪我晨昏度日、打理空山草木，不过短短朝夕。他满心以为这般山居岁月，会随四季轮转，岁岁不休。

　　我默然不语，藏起心底轻涩。

　　四季可轮回，草木可重生，可人间少年，没有岁岁年年。

　　白日风清日朗，我们依旧如常。我在案前整理草药笔录，根生坐在旁侧练字，一笔一画描摹平安二字。这几日他日日书写，纸页攒了厚厚一叠，字字皆是赤诚祝愿。

　　他每写完一张，便折整齐放于我案前，眉眼弯弯："多攒一些，先生往后岁岁都有平安。"

　　我尽数收好，叠在竹匣最深处。

　　午后闲暇，他拎着小壶去药田浇灌。秋日阳光温和，不燥不烈，落在他单薄背影上，温柔得不像话。新栽的麦冬与野菊长势正好，绿意盎然，花开细碎，将空山方寸土地，衬得生生不息。

　　可越是鲜活繁盛，我心底越是清明。

　　盛景易谢，良辰难久，皆是天道常理。

　　暮色降临，秋夜更静。山风穿过松林，声韵绵长，带着浅浅凉意。我点燃桐灯，煮一壶热茶驱寒。

　　根生坐在灯下，翻看着满满一册笔记，眼底满是安稳知足。

　　"先生，空山的秋天真好。"他轻声呢喃，"有风，有花，有茶，还有先生。"

　　我垂眸饮茶，茶汤温热，心底却掠过一丝微凉。

　　秋声初至，四季才刚陪他走过一轮。

　　可我与他的相逢，早已悄悄走到了时光的后半程。

　　灯火温柔，少年安然，秋夜寂静。

　　我不答长久，不言别离。

　　只愿此刻秋光尚浅，此刻少年无忧，此刻空山安稳，能多停留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