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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07 | 理工和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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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北京,银杏叶还没黄。
秦钰薇站在中国政法大学的校门口,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抬头看了一会儿那排灰白色的建筑。风从学院路吹过来,带着一点北方的干燥。她身后拖着行李箱,轮子在地面上轧出细细的响声。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法学楼的照片,发给林栀:"到了。"
林栀秒回了一串哭脸表情:"我羡慕你!我好羡慕你!商学院为什么不在你们校区隔壁!"
秦钰薇打字:"地铁三号线四站就到。周末来找你。"
林栀秒回:"你最好说到做到!!!!"
秦钰薇把手机揣回口袋,拖着行李箱往宿舍走。走了两步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贺时衍发来一张照片:北京理工大学的校门,灰白色的建筑门口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配文:"你那边树多吗?"
秦钰薇看了看自己头顶:"不多。法大这边没有梧桐。"
贺时衍回了一个"哦"字,隔了五秒又补了一句:"那我每周过去给你送树叶。"
秦钰薇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开学第一周,秦钰薇的生活迅速恢复了她熟悉的节奏。六点起床,晨跑二十分钟,七点吃早饭,八点上课。课表排得密密麻麻,宪法学、法理学、民法总论、刑法学,从早八上到晚八。她每天做完笔记之后,还会用半小时把当天讲的内容重新梳理一遍,做成思维导图。
第一周周末,贺时衍约她见面。两人约在法大附近的咖啡馆,贺时衍提前了十五分钟到,坐在靠窗的位置。秦钰薇走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把两杯咖啡点好了——她一杯美式,他一杯拿铁。
她坐下来,看了一眼面前的美式:"你还记得。"
"你每次去图书馆都喝这个。"
秦钰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你学校怎么样?"
"还行。计算机学院比我想象的能打。"贺时衍靠在椅背上,"有个教授在做自然语言处理,我开学第一周就去找他聊了。"
"你倒是适应得快。"
"你呢?"
秦钰薇放下杯子:"法学院比高中累。"
"但你喜欢的。"
秦钰薇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贺时衍想了想:"高一下学期有一次班会,让大家写理想职业。你在纸条上写了'律师'。我在你后面交的,看到了。"
秦钰薇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她低头喝了一口,然后说:"贺时衍,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看我的?"
"跟你说了啊,高一第三周。"
"高一第三周连座位都没排好,你看得到我什么?"
贺时衍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你那时候穿了一件白色的校服短袖,在走廊里走。前面有人挡道,你绕开了,脚步没停。我当时想,这个人走路都不看人。"
秦钰薇沉默了两秒:"那你怎么知道绕开不是没礼貌?"
"因为你有半秒的停顿。"贺时衍说,"半秒。你在犹豫要不要让前面那个人先过,然后你决定绕过去。说明你有判断,不是没看到。"
秦钰薇把咖啡杯放回桌上。她看着贺时衍,忽然说:"你观察别人都是这样的?"
"只观察你。"
秦钰薇的耳根开始发热。她转开视线,把目光落在窗外。咖啡馆外面有一排刚栽的小银杏树,叶子边缘泛了一点黄。
"下周我的课表发你。"她说,"周五下午没课。可以见面。"
贺时衍笑了一下:"好。"
从那天开始,两个人的周末见面变成了一种固定的仪式。周五晚上,贺时衍从北理工坐地铁过来,秦钰薇在法大南门口等他。两人一起去吃晚饭,有时候在学校后门的小馆子吃麻辣烫,有时候走远一点吃烤鱼。吃完饭沿着学院路走一段,贺时衍再坐地铁回去。
周日整个下午,他们会在法大图书馆一起待着。秦钰薇复习法条,贺时衍写代码。他带一个轻薄本,坐在她对面,敲键盘的声音很轻。偶尔抬头,看到她皱眉对着民法案例,就问她"卡住了?"秦钰薇点头,他就凑过来看,虽然看得懂的不多,但偶尔能从逻辑层面给她提一嘴"你这个前提条件是不是推得太快了"。
秦钰薇会反驳他"你不是法学院的别乱说",但反驳完之后又会重新看一遍自己的推理,然后发现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贺时衍。"某次她在图书馆合上笔记本,看着他,"你一个学计算机的,为什么能看懂我的案例分析?"
贺时衍没有抬头,还在敲代码:"因为你写的每一个步骤都像算法。输入条件,处理逻辑,输出结论。我看得懂。"
"……那你能帮我把民法的逻辑树画出来吗?"
贺时衍放下电脑:"行。你给我讲一遍,我帮你画成流程图。"
那天下午,秦钰薇花了三个小时给贺时衍讲完了民法总论的核心框架。贺时衍在旁边用思维导图软件同步输出,画出来的图清晰得像一本教科书。
秦钰薇看着屏幕上那个图,沉默了很久:"贺时衍。"
"嗯?"
"你以后如果不搞计算机了,可以来律所当技术顾问。"
贺时衍把鼠标放下:"那得看是什么律所。"
"有什么讲究?"
"合伙人如果是秦钰薇,我就去。"
秦钰薇伸手敲了一下他的键盘:"别贫了,把最后那部分物权编画完。"
贺时衍笑着转回屏幕继续敲。
十月的一个周末,秦钰薇正在宿舍做民法案例分析,手机震了一下。贺时衍发来一张截图——是一封邮件的部分内容,英文,开头写着"Dear Mr. He"。下面的正文提到了"Stanford AI Lab"、"research fellowship"、"invite you to join our program"等关键词。
秦钰薇的目光在那几个词上停留了三秒。
贺时衍又发来一条消息:"你看这个。今天收到的。"
秦钰薇看着那段英文,打了一行字:"挺厉害啊。"然后发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她等了一会儿,贺时衍没有回别的。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下,继续做案例分析。但她的手握着笔,在纸面上写了几行字,回过神来发现写的是"斯坦福AI实验室"。
她划掉了那行字,重新写案情的分析框架。
那天晚上十一点,贺时衍发来一条消息:"睡了吗?"
秦钰薇已经关灯了,她摸到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没有。"
"那封邮件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
秦钰薇看着这行字,想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她打字:"你先把信息收集全了再说。申请截止日期、奖学金覆盖、导师方向、毕业后的去向。你现在连这些都没搞清楚,谈什么要不要去。"
贺时衍隔了几秒才回:"你说得对。"
又隔了几秒:"那你帮我看?"
秦钰薇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她打了"好"又删掉,打了"你的事你自己决定"又删掉。最后她回了一句:"你把邮件转给我。"
贺时衍秒回:"好。晚安。"
秦钰薇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暗下去之后,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什么东西闷在胸口,但说不清楚是什么。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耳朵上面。
"斯坦福。"她小声重复了一遍,"西海岸。坐飞机要十几个小时。"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有再想。
那个周末见面的时候,贺时衍把邮件的完整内容给秦钰薇看了。确实是一封正式邀请函——斯坦福大学AI实验室的一位教授看到了他开源项目里的代码,对他做的数据处理框架很感兴趣,愿意提供全额奖学金和项目合作机会,邀请他本科毕业后直接加入实验室攻读硕博连读。
秦钰薇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她把手机还给贺时衍,说:"挺厉害的。这个教授是强化学习领域的顶级人物。"
贺时衍接过手机:"你知道他?"
"我上周查的。"
贺时衍看着她:"你查了?"
秦钰薇说:"知己知彼。你的事我总得了解一下。"
贺时衍看着她,想说什么,但秦钰薇已经站起来收拾包了:"走吧。今天食堂有红烧排骨,晚了就没了。"
他跟着她站起来,把那句话咽了回去。他想说的是:"那你希望我去吗?"
但他没有问出口。因为他觉得这是一个不应该问的问题。如果她说"希望你去",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觉得失落;如果她说"不希望你去",他也不知道该拿那份offer怎么办。不管答案是什么,都有一个人要委屈。
所以他不问。他想再等等,等她把法考复习的节奏稳定下来,等她没那么忙了,再好好谈这件事。
秦钰薇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贺时衍跟在后面,看着她扎起来的那条低马尾,发梢在肩胛骨的位置一晃一晃。他想起高一的时候,他在走廊里隔着人群看她,也是这个背影。
那个背影从来没有回头。他想,或许有一天她会。但不是今天。
十月底,北京开始冷了。秦钰薇的法考复习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每天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她和贺时衍的见面频率从每周两次降到了每周一次,有时候甚至连一次都凑不上。
贺时衍那边也忙。他的实验室项目进入了冲刺期,连续通宵是常事。有天凌晨三点,秦钰薇还在图书馆看书,手机亮了一下。贺时衍发来一张照片——北理工实验楼外面的夜景,路灯照着一棵光秃秃的树。
配文:"今天又失眠了。"
秦钰薇看着那张照片,打了一行字:"为什么失眠?"
"代码跑不通。"
"你不是挺厉害的?代码跑不通就慢慢调。"
隔了半分钟,贺时衍回:"不是代码的事。"
秦钰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放下了手机。她重新低头看书,但同一页内容看了十分钟都没翻过去。她在想"不是代码的事"到底是什么事。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觉得自己也有一件说不清楚的事堵在心里。那封邮件。那个远在另一个半球的实验室。那个他也许会去、也许不会去的地方。所有这些"也许"像一层薄薄的雾,挡在她和"男朋友"这个身份之间。
她希望他留下来。她知道自己希望他留下来。但她绝对不会说出口。
如果他说"我去",她会说"好啊";如果他说"我不去",她会说"你想清楚了就行"。哪一种回答都不会透露她真实的想法。因为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牵绊,哪怕这个人是贺时衍。
那天晚上,秦钰薇回到宿舍,洗漱完躺下来的时候,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又亮了一下,贺时衍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她看着那两个字,过了一会儿才回:"嗯。你也早点睡。"
发完之后她没有锁屏,看着那个对话框又亮又暗。贺时衍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长时间,但最后什么都没有发过来。
秦钰薇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贺时衍在凌晨三点多又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我想你了。"
她看着那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然后她回了一条:"法考完就好了。再等一个月。"
贺时衍秒回了:"好。"
秦钰薇放下手机,洗漱完出门去图书馆。北京的风越来越冷,她在校服外面加了一件薄外套。走在路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高二那年冬天,贺时衍递给她那盒感冒药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还不算熟。他只是她座位旁边的一个同桌,一个会在黑板上写另一种解法的竞争对手。他给她药的时候什么都没说,没有多余的眼神和动作,只是安静地放在她桌角。
她那时候以为他给谁都这样。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抽屉里后来装了很多东西。很多跟她有关的东西。
"贺时衍,"她走在风里,小声说,"你再等一个月。就一个月。"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她拉紧外套,走进了图书馆。
十一月中旬,法考结束的当天下午,秦钰薇从考场出来,手机一开机就收到了贺时衍的消息:"考完了?我在南门。"
秦钰薇走出校门,看见贺时衍站在那棵银杏树下。叶子已经全黄了,满地碎金一样的颜色。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手里拎着一杯奶茶——四季春茶,少冰,无糖。
她走过去,接过奶茶:"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几点考完?"
"你三个月前说的。"
秦钰薇低头喝了一口奶茶。温的。他特意换成了温的。
"贺时衍。"
"嗯?"
"那封邮件。你决定好了吗?"
贺时衍看着她。阳光从银杏树叶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小块光斑。他说:"我还没决定。"
秦钰薇放下奶茶,看着他:"你想去吗?"
贺时衍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让我去吗?"
秦钰薇握着奶茶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指腹传上来。她说:"贺时衍,你应该问你自己想不想去。不是问我。"
贺时衍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一片落在她肩上的银杏叶拿掉:"我有时候觉得,我问你"你想让我去吗"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答案了。"
秦钰薇低头看着地面。金黄的银杏叶碎了一地,她的鞋尖踩在一片叶子边缘。
"那你……"她开口,声音很轻,"再想想。不着急。"
贺时衍说:"嗯。不着急。"
两个人并肩走在那条银杏树下。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头发和肩膀上。谁都没有伸手去拍。
秦钰薇喝了一口奶茶。四季春茶的清香在嘴里慢慢散开,带着一点点回甘。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贺时衍回了宿舍,把那封邮件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其中一个词反复看了三遍——"fellowship duration: 3-5 years"。
三年。最长五年。
他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他给秦钰薇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晚上早点睡。累了一天了。"
秦钰薇回了一个"好"字。
他看着那个字,发了很长时间的呆。窗外北京的冬夜很安静,整个城市都在降温,但那封邮件的温度烫在他手心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