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联三年，贺总跨海追我》隼鹤

6、Chapter 06 | 毕业那天的迟来告白 我把你当想

　　六月八日下午五点整，最后一门英语的终考铃响起。

　　秦钰薇放下笔，把答题卡翻回正面确认了一遍填涂无误，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的阳光斜切进来，照在桌面上，她盯着光斑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高三这一年，从九月到今天，二百八十天，就这么结束了。

　　监考老师收走卷子的时候，她站起来收拾文具。笔袋、准考证、水杯、薄荷糖——她带了整整一年、始终没吃完的那盒薄荷糖，现在还剩下小半盒。她把盒子放进书包夹层，拉好拉链。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阳光涌上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校门口挤满了家长、鲜花和拥抱的人群，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拍照。秦钰薇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扫了一圈。

　　没看见贺时衍。

　　她收回目光，低头给林栀发了条消息："考完了。你在哪？"

　　林栀秒回了一张照片：她举着两根烤肠站在学校后门，脸上笑出了双下巴。

　　秦钰薇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一下，打字："后门等我。"

　　谢师宴定在学校附近的小酒楼，六点半开始。秦钰薇回家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牛仔裤，头发还是扎着低马尾。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把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然后出了门。

　　到酒楼的时候已经坐满了大半。班主任老周被同学们围着灌酒，脸通红，还在拍桌子讲当年带他们班的"光辉事迹"。程野端着酒杯满场转，见到谁都要碰一下。秦钰薇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坐稳，林栀就窜了过来："薇神！你终于来了！"

　　秦钰薇伸手把她嘴角的辣椒酱擦掉："你吃什么了？"

　　"凉拌牛肉！超好吃！我给你留了一盘！"

　　林栀把一盘牛肉推到秦钰薇面前，然后坐下来往她身上一靠，带着点微醺的兴奋："薇神，我们毕业了。"

　　秦钰薇夹了一块牛肉："嗯。"

　　"以后咱们就不是高中生了。"

　　"嗯。"

　　"你以后还得请我喝奶茶。"

　　秦钰薇转头看了她一眼："考上了A大，天天请你喝。"

　　林栀把脸埋进她肩膀上闷笑："你说的啊。"

　　宴席过半的时候，有人起哄让"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合个影。程野第一个跳起来："对对对！合一个！以后上了大学还能显摆你们高中同学里有这号人物！"

　　秦钰薇刚要拒绝，贺时衍已经站到了她旁边。他没有靠太近，隔了大概半臂的距离，手很自然地垂在身侧。程野举着手机喊："看这边！一二三——"

　　秦钰薇没有笑。但她调整了一下站姿，把肩膀放松了。

　　拍完照程野看了一眼手机："卧槽你俩怎么连站姿都对称？"

　　贺时衍说："你拍完了？拍完让开，挡光。"

　　程野被赶走了。秦钰薇回到座位坐下，贺时衍也回到了男生那桌。隔着几张桌子，秦钰薇看见他坐下来之后喝了口水，目光越过人群看了一眼她这个方向。她的视线和他撞上，大约两秒。

　　两人同时移开了。

　　晚宴快结束的时候，秦钰薇站起来去了露台。小酒楼的二楼有一个窄窄的阳台，摆着两把旧藤椅，面向马路。她靠在栏杆上，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夏天的闷热和尘土的气味。

　　她回想这三年的每一帧画面。成绩榜、梧桐树、机房门口、图书馆的午休、物理竞赛的集训……还有那盒薄荷糖，和"柠檬味比薄荷味甜"那句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回头。因为她知道是谁。

　　贺时衍走出来，站在她旁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也靠着栏杆，沉默了一会儿。马路上的车流声、远处广场舞的音乐声、酒楼的喧哗声，在那一刻都像隔了一层水。

　　"秦钰薇。"他说。

　　她转头。

　　他面对她，站直了。晚上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轮廓比白天柔和很多，但眼睛很亮。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我怕我会后悔。"

　　他的声音很稳，但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握了一下又松开。指节发白。

　　"我从高一开始，每次考试看成绩榜，第一件事就是找你的名字。"他笑了一下，有点自嘲，"我一直把你当目标。后来发现，不只是想追上成绩——"

　　他停了停，然后继续："我想追你。从很久以前就在想了。"

　　秦钰薇站着没动。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她看着面前这个男生。他的校服衬衫穿得整齐，领口没有皱，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眼睛里的光坚定得不像一个刚满十八岁的人。

　　她没有立刻回答。

　　贺时衍等了三秒、五秒、十秒。他的呼吸稍微重了一点，但目光没有移开。

　　秦钰薇终于开口："贺时衍。"

　　"嗯。"

　　"你知道我不会在高考前谈这种事。"

　　他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但今天考完了。"她说。

　　她转过头来，正对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比平时稍微柔和了一点——不是笑，但也不是冷。准确地说，是一种放下了什么重量的样子。

　　"所以，"她说，"好。"

　　贺时衍愣住了。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

　　"嗯。"

　　"你说'好'的意思是——"

　　"你追我。我同意。"

　　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道题目的正确答案。但她在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耳尖是红的。路灯下看不太清楚，但她自己感觉到了那股热意，从耳朵一直烧到颧骨。

　　贺时衍笑了。笑得像一个得了满分的孩子，嘴角咧开，眼睛弯下去。他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掌心朝上。他看着她，等她。

　　秦钰薇低头看着那只手。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尖有一点常年敲键盘磨出来的薄茧。掌心朝上，是一个等待的姿势，不是索取，是"你来不来都可以"。

　　她犹豫了一秒。

　　然后她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温热，她的手比他凉一些。接触的瞬间，他轻轻收拢手指，握住了她。不是那种用力的攥紧，而是刚刚好的、温柔的力道。

　　秦钰薇觉得指尖到手腕的整条线路都在发烫。

　　两人从露台走出去，沿着酒楼旁边的林荫道慢慢走。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碎成一块一块的金色斑点。贺时衍走在她左侧，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但谁都没说话。沉默不尴尬，像某种默契。

　　走了大概五分钟，贺时衍开口："秦钰薇，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多久了吗？"

　　"多久？"

　　"从高一开学第三周开始算的话，差三个月就整整三年了。"

　　秦钰薇低头看路："高一第三周？为什么是第三周？"

　　"因为第一周军训你不在，第二周你在但我不认识你。第三周摸底考出成绩，你站在成绩榜前面看了三秒就走了。我当时想，这个人怎么连拿第一都不笑。"

　　秦钰薇想了想："那时候在想要不要报物理竞赛。没注意成绩榜。"

　　"你没注意成绩榜，但你在我的视线里站了三秒。"

　　秦钰薇的耳尖又红了。她侧过头不看他，但没抽回手。

　　走到她家楼下的时候，贺时衍松开她的手。他说："明天见？"

　　秦钰薇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路灯在他身后打了一圈光晕，他站在那里，像高中三年来每一个放学的傍晚，他走在她前面或后面的样子。但今天不一样。

　　"贺时衍。"

　　"嗯？"

　　"你今天打得很好。英语，还有……"她晃了晃那只刚被他握过的手，"这个。"

　　贺时衍看着她，笑了一下："那明天的约会，你来定地方还是我来定？"

　　秦钰薇原本要转身的脚步停了一下："明天什么约会？"

　　"我们刚在一起，明天不应该见面吗？"

　　"……明天我有事。"

　　"什么事？"

　　"陪林栀对答案。"

　　贺时衍看着她："那对完答案呢？"

　　秦钰薇想了想："对完答案再说。"

　　她转身走进了楼道。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贺时衍。"

　　他站在原地，仰头看她。

　　"薄荷糖。那盒我还没吃完。"

　　"嗯。"

　　"下次买柠檬味的。"

　　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贺时衍站在路灯下，仰着头看了很久她家的窗户。直到四楼那扇窗的灯亮起来，他才收回目光，低头笑了一声，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出三步，他掏出手机。程野发了十几条消息问他"你人呢你去哪了"。他打了两个字："告白。"然后关机了。

　　程野当晚在群里刷了至少五十条问号。贺时衍第二天早上才看到，回了一句："成了。"然后撤回了。但是程野截图了。

　　而那天晚上，秦钰薇回到家，脱了鞋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握过的手。她的右手指尖还残留着另一个人掌心的温度。

　　她坐了大概三分钟，然后拉开抽屉，把黑色日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她看着前面那些被划掉、被修改、被覆盖的句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提笔写：

　　"今天贺时衍说从高一第三周就开始看我。我以为他只把我当对手。"

　　她停了一下，又写：

　　"原来他把我当'想追的人'。"

　　她看着这两行字，觉得写得太直白了。但她没有划掉。

　　她翻到日记本的最后一页——那是一张空白页，她从来没用过。她在上面写了三个字："贺时衍。"

　　字迹工整，笔尖用力到纸面微微凸起。

　　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屉。然后她起身去洗漱，经过镜子的时候，她对着镜子里的人说："秦钰薇。你有男朋友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嘴角是弯的。她伸手按了一下嘴角，但按下去又弹回来。

　　她放弃抵抗了。

　　十点十五分，她躺进被子里。天花板上的路灯亮线跟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安安静静地横在那里。但她今晚完全没在看它。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微信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贺时衍"。

　　"今天忘记问你了。你明天想吃什么糖？"

　　秦钰薇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你自己猜。"又删掉，换成："柠檬。"又删掉。最后她回了一句："都行。"

　　贺时衍秒回："好。"

　　秦钰薇把手机放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三秒后又拿起来，看了一眼那个"好"字，然后把屏幕按灭。

　　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她又拿出来，贺时衍又发了一条："晚安。"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安。"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枕边，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她很快睡着了。梦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但她醒来的时候嘴角还是弯的。

　　六月九日早晨，秦钰薇在食堂老位置吃早餐。她对面的座位放着一颗糖，橘色的包装纸，写着"西柚"。

　　她把糖放进校服口袋里。那个口袋从今天开始，专门装一个人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