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联三年，贺总跨海追我》隼鹤

5、Chapter 05 | 满分双人组 你下次也不

　　九月底，省实验中学公布了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省级初赛的入围名单。高三年级有六个人入选，其中秦钰薇和贺时衍的名字排在最前面，分数差了零点五分。

　　秦钰薇看到分数的时候，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手里的笔转了整整两圈才停下来。

　　林栀从后面凑过来看公告栏："薇神你又是第一！"

　　"第一是贺时衍。"

　　"啊？"林栀凑近了看，"你们俩就差零点五……这就算并列嘛！"

　　秦钰薇看了她一眼："没并列就是没并列。"

　　林栀吐了吐舌头，不敢说话了。

　　入围名单公布第二天，学校通知：进入复赛的同学需要参加为期两周的集训，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和晚自习前两节，都在物理实验室集中训练。秦钰薇拿到通知的时候，扫了一眼名单——六个人，她和贺时衍带队。

　　她翻开笔记本，在"十月计划"那一页写了一句："物理竞赛复赛，目标：省一。"

　　然后她把笔记本合上，继续做手里那道电磁学大题。

　　集训第一天的下午，秦钰薇提前十分钟到了物理实验室。她推开门，发现贺时衍已经在里面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竞赛题集，手里握着笔，正在草稿纸上演算什么。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他的侧脸被光勾了一道金边，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淡影。

　　秦钰薇站在原地三秒，然后走到另一侧的实验台前坐下。两人中间隔了大概两张桌子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其他四个同学陆续到了。带队的物理老师李老师推门进来，扫了一眼："秦钰薇和贺时衍已经到了，很好。今天先练一套模拟题，限时两小时，做完我讲。"

　　卷子发下来，秦钰薇先翻了一遍。六道大题，涉及电磁学、力学、热学、光学和近代物理各一块。她做完第一题用了十五分钟，做完第二题用了十二分钟。做到第三题的时候，她停了笔。

　　第三题是一道复合场中带电粒子的轨迹问题，看起来跟之前老赵在黑板上出过的那道有点像，但条件变复杂了——多了两个变量，而且边界条件是非对称的。

　　她想了大概五分钟，列了三种可能的切入点，然后选择了最稳妥的那个。

　　写到第三步的时候，对面传来声音："秦钰薇。"

　　她抬头。

　　贺时衍坐在实验台对面，手里拿着他画了一半的示意图："你第三题用的什么思路？"

　　"能量守恒加轨道约束。"

　　贺时衍看了她一眼："我也用的这个。但你那个约束条件写错了吧？第三行。"

　　秦钰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写的第三步。确实，她把一个边界条件写反了符号。她沉默了两秒，拿起橡皮擦掉了那一行，重新写。

　　贺时衍继续说："后面那个积分，用极坐标会快一些。"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用？"

　　秦钰薇抬眼看他："因为极坐标容易跳步，考试扣分。"

　　贺时衍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写自己的。

　　两小时结束的时候，李老师把卷子收上去。秦钰薇最后一个交，因为她在最后五分钟把第三题重新算了一遍，确认了每一个符号的正负。交卷的时候，贺时衍已经靠在椅背上喝水了。他看了她一眼："你第三题改了？"

　　"嗯。"

　　"改对了？"

　　"你不信？"

　　"信。"贺时衍把水瓶放在桌上，"你写的答案向来不会错。"

　　秦钰薇把卷子交给老师，回到座位。她坐下来的时候，贺时衍又说了一句："不过我的答案应该也没错。"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方法比你更简洁。"

　　秦钰薇看了一眼他的草稿纸——确实，他用了一个等效势场的近似条件，把原本复杂的积分简化成了一次初等运算。跟她之前在图书馆发现的那个公式，是同一个思路。

　　她看着那张草稿纸，没有反驳。过了三秒，她说："你这个方法，对条件依赖太强。如果参数变了，你的近似就不成立了。"

　　贺时衍想了想："你说得对。"

　　"但在这道题里，你的解法确实比我快。"

　　贺时衍挑眉："你在夸我？"

　　"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也可以算是夸。"

　　秦钰薇转开视线，开始收拾桌上的草稿纸。但她的手碰到那张草稿纸的时候，又停了一下，把贺时衍画的等效势场示意图看了一遍。

　　然后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把那幅图画了进去，旁边批注了一行字："贺时衍法。条件：对称边界。优势：快速。局限：普适性差。"

　　写得一丝不苟，像是在记录某个学术观点。

　　晚自习前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林栀端着两杯奶茶等在实验室门口，看见秦钰薇出来就蹦过去："薇神！集训怎么样？难不难？"

　　秦钰薇接过奶茶："还好。"

　　"还好是多好？"

　　"下午的模拟卷，应该能拿满分。"

　　林栀激动得差点把奶茶洒了："那你就是复赛第一？"

　　"贺时衍应该也是满分。"

　　"你又跟他对上了？"

　　秦钰薇咬着吸管，没回答。林栀看了她两秒，小心翼翼地开口："薇神，你觉得贺时衍这人怎么样？"

　　秦钰薇想了想："物理直觉比我强。但有时候太追求捷径。"

　　"……你就只能从他"物理直觉"的角度评价他？"

　　"不然还能从什么角度？"

　　林栀张了张嘴，最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换了种问法："那你觉得，他这个人本身怎么样？不是物理，不是竞赛，就是"他这个人"。"

　　秦钰薇沉默了几秒。她喝了一口奶茶，仔细想了想，然后说："他说话有时候太跳，写公式的时候喜欢省略中间步骤，让人看不懂。但他讲题的时候又会把步骤补全，说明他不是不会写，是懒。"

　　林栀盯着她看了半天："……薇神，你观察他观察得好细致啊。"

　　"作为竞争对手，了解对方的薄弱环节很重要。"

　　"行行行，竞争对手。"林栀摇头叹气，"走吧走吧，吃饭去。我快饿扁了。"

　　两人往食堂走。秦钰薇走在前面，林栀跟在旁边，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薇神，你等一下。"

　　秦钰薇停下。

　　林栀回头朝实验室门口努了努嘴。秦钰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贺时衍正从实验室走出来，他手里拎着书包，另一只手在翻手机。经过门口的时候，他没有往左边看。

　　但秦钰薇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沾了一点墨水，应该是写草稿的时候蹭到的。他自己好像没发现，正低头划手机屏幕。

　　秦钰薇转回头，对林栀说："走。"

　　"你不跟他说句话？"

　　"说什么？"

　　"不知道！就说'晚上好'或者'你今天写得不错'什么的——"

　　"他有我微信。真有事会发消息。"

　　林栀又叹了口气，跟在她后面走了。

　　晚自习第一节课，秦钰薇坐在物理实验室的老位置。李老师把下午的模拟卷发了回来。秦钰薇翻开自己的卷子——满分，没有任何扣分。她看了一眼贺时衍的方向，他也正在看卷子，侧脸没什么表情。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今天这套卷子，六个人里有两个人拿了满分。秦钰薇和贺时衍。"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李老师继续说："但是。贺时衍的第三题用了近似解法，虽然答案对了，但推导过程里缺少了对边界条件的充分论证。高考这样做，万一阅卷老师严格，可能会被扣步骤分。"

　　贺时衍抬头："老师，我步骤写了三行。"

　　"三行不够。秦钰薇写了七行，每一行都有充分依据。严谨程度差太多了。"

　　贺时衍没有反驳。他看了一眼秦钰薇的方向，秦钰薇正低头看自己的卷子，毫无反应。但他注意到她的笔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是她心情不错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他收回目光，把卷子翻到第三题，在空白处开始补写那些被他省略的步骤。写了两行，他停住，然后抬头问："秦钰薇，你第三题第七行的那个等式代换，能不能给我看一眼？"

　　秦钰薇抬起眼看他。

　　她的表情照旧没什么起伏，但停顿了一秒之后，她把卷子推了过去，翻到第三题那一面。

　　贺时衍接过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补写的内容划掉，重新写。再推回来的时候，他的第三题推导已经补充到了六行，剩下的一行他在秦钰薇的卷子旁边用小字批注了一个问号："这里可以直接等价替换，你多写了一步。"

　　秦钰薇看了那个问号，拿起笔，在问号下面写了一行回应："直接等价替换不符合考试规范。"

　　贺时衍看了一眼，又在下面写了一行："A大阅卷没那么死板。"

　　秦钰薇："你确定？"

　　贺时衍："我哥A大数学系毕业的。"

　　秦钰薇的笔停了一下。然后她在贺时衍的卷子上写了最后一句话："你哥是你哥，阅卷老师是阅卷老师。"

　　贺时衍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没再写了。

　　李老师在讲台上看他俩的卷子传来传去，装作没看见。她清了清嗓子："下节课讲第四题，提前预习一下。"

　　秦钰薇把卷子收回来，翻到第四题。但她低头的时候，嘴角又有了那个极淡的弧度，轻得像风过水面。旁边没有人看见。

　　集训第二周的周四，李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复赛前最后一场模拟测试，全省统一命题，时间定在周六上午。地点在学校报告厅，全年级入围复赛的六个人一起考。

　　"这次模拟按照正式比赛的标准来，时间、流程、座位安排都跟复赛一模一样。你们提前感受一下氛围。"

　　秦钰薇点了点头。她拿出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道："周六模拟。目标：满分。对手：贺时衍。"

　　写到"对手"两个字的时候，她的笔尖略重了一点。然后她划掉了"对手"，改成"并肩"。又觉得这个词不对，再次划掉，最后留了一行空白，什么都没填。

　　她盯着那片空白看了两秒，合上了笔记本。

　　周六上午，学校报告厅。六张桌子排成两排，每张桌上放着准考证、草稿纸和答题卡。秦钰薇坐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贺时衍坐在她斜后方。考场里安静得只剩下翻卷子的声音。

　　秦钰薇拿到卷子先翻了一遍——题目比集训的那套更难，尤其是最后一道大题，涉及相对论修正和量子力学的初步近似，远远超出了高中大纲。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写。

　　第一题，二十五分钟。第二题，二十分钟。第三题，三十分钟。写到第四题的时候，她遇到了一道卡住她的题——光学干涉实验的误差分析，需要同时考虑测量精度、环境扰动和理论近似三个层面的耦合影响。

　　她停笔想了八分钟，然后把目光从卷子上抬起来，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她在心里拆解这道题的逻辑结构，像拆一个复杂的积木。环境扰动可以建模成随机噪声，测量精度是系统误差，理论近似是二阶展开……她把三层结构的数学关系重新梳理了一遍，然后低头继续写。

　　写完最后一行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纸页翻动的声音。

　　她回头看了一眼。贺时衍正翻到最后一页，开始写倒数第二道题。他的表情专注，没有注意到她在看他。

　　秦钰薇转回头，继续写自己的。

　　考试结束铃响的时候，秦钰薇刚好写完最后一道题的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李老师收卷的时候路过她旁边，停了一下，然后低声说："做完了？"

　　秦钰薇点头。

　　李老师看了一眼她的答题卡，表情很满意，什么都没说就继续收走了。

　　秦钰薇站起来收拾文具。后面传来椅子推动的声音，贺时衍走到她旁边，手里拿着水瓶。他说："最后一道题你算出来多少？"

　　"257.3电子伏特。"

　　贺时衍的表情动了一下，然后他把水瓶举起来喝了一口："你对了。"

　　"你算的多少？"

　　"256.8。少了一个二阶修正项。"

　　秦钰薇看了他一眼："那你这个修正项扣多少分？"

　　"大概两分。"

　　"那总分你还是差我两分。"

　　贺时衍看着她的脸，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认真："秦钰薇，你就这么想赢我？"

　　秦钰薇已经背上包了，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没回头："你不是也想赢我？"

　　贺时衍跟在她身后走出报告厅。外面的阳光刺眼，秦钰薇抬手挡了一下眼睛。贺时衍从后面递过来一个东西，是一颗糖。

　　秦钰薇低头看着那颗糖，绿色的包装纸，写着"青柠"。

　　"这次没赢你。"贺时衍说，"但下次会。"

　　秦钰薇接过糖，揣进口袋。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说了句："下次你也不会赢。"

　　然后她下了台阶，往林栀等她的方向走。林栀远远地跳起来挥手："薇神！这里！"

　　贺时衍站在报告厅门口，看着秦钰薇的背影被林栀拽走。林栀回头看了他一眼，朝他挤了挤眼睛。他收回目光，低头笑了一下。

　　成绩出来后，秦钰薇确实拿了满分。贺时衍因为那道修正项扣了两分，排名第二。分差从一分半变成了两分，跟秦钰薇之前说的一样。

　　秦钰薇看着成绩单的时候，林栀在旁边欢呼："薇神又赢了！"

　　秦钰薇把成绩单折好放进口袋，手指碰到了口袋深处那颗还没拆的青柠糖。她握了一下糖，然后松开了。

　　晚上回家的路上，她走在路灯下面，忽然把那颗糖拆开吃了。青柠味比薄荷酸，比柠檬涩，但吃完之后舌尖上会泛上来一点甜。

　　她含着那颗糖走完了回家的路。到了楼下的时候，她把糖纸叠好，放进校服口袋里。糖纸的口袋和薄荷糖纸的口袋不一样，但她想了想，没有扔。

　　"贺时衍。"她站在楼道口轻声说，"下次你还是不会赢的。"

　　楼道里空空荡荡，没有人回答她。她上楼的时候脚步声很轻，但嘴角有一点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很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