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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那半年发生了很多事情 夏花的面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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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花的志愿理由书写得很漂亮,她从网球部经理的经历切入,表达了想通过新闻传播研究“人与社会的连接方式”。
早稻田面试前半段一直很顺利。然后坐在中间的社会学教授翻了翻她的资料,忽然问了一句:“你提到了‘观察社会’,你觉得自己是用什么方式理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
这个问题本身并不刁钻,夏花准备好了答案,但教授紧接着翻到了她的家庭背景页:“你的家庭情况“父母双亡”这段经历对你观察社会的方式有什么影响吗?”
夏花的回答已经准备好了,她想了半分钟,才给出答案:“正是因为失去过,所以我更珍惜理解他人的方式。”
她把这话说出来了,声音甚至没有颤抖,但她的余光看到旁边的教务主任正在注视她的手,她握着桌沿的手指正微微泛白。
社会学教授点了点头,像是满意她的回答,然后他合上文件夹:“我理解你的经历会影响你的视角,但新闻传播需要的不只是同情,需要一种不被个人经验干扰的判断力。你怎么证明自己没有因为个人经历而对‘人和人的连接’产生某种过于理想化的期待?”
空气在那一瞬间变薄了。这句话不是问“你经历过什么”。它是在说“你经历过的事,会不会让你看不清真实的人和社会?”
你确定你没有在用你的伤口看世界吗?”
夏花坐在那里,感觉到那四盏灯的光落在她的肩胛骨上,不烫,像四个沉默的括号。她想起手冢在立海大对战前一夜说的那些话。她想把这些话说出来,但她知道她不能,不能把面试变成一场辩解。
她停了一下,然后开口:“您说的‘不被个人经验干扰的判断力’,我理解。但我认为,真正的判断力并不是抛开经验,而是意识到自己的经验在哪里,然后在它出现之前,先把它放在一边。”她说话的语气没有情绪,但她自己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我父母去世的时候,我学会了在听到一个消息之后,先不急着做出反应,否则,会让身边的人更难过。后来我发现,这个习惯让我在观察别人的时候,也学会了先不急着下结论。”
她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补充。她停在那里,让那句话自己落下来,像一张不小心从桌上滑落的照片,安静地停在它该在的地方。
社会学教授看着她,没有追问,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觉得,你父母的事,你现在还会想吗?”
夏花坐在面试室里,感觉自己像是一粒正在被风吹动的沙,既不想被吹走,也没能落回地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会。”
那个字比她自己预想中更轻,像是她从身体最深处拧开了一扇门,只说了这一个字就停了下来。
旁边那位校友面试官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一下头:“那你会怎么处理这种‘仍然会想’的状态?”
夏花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这个问题可以被当作“你如何平衡情绪与理性”来回答,但她觉得对方要的不是一个标准答案,而是一个她真正做过的选择:“我会把它放在我能控制的地方,不是忘记,也不是反复翻看,而是放在一个我知道它在、但不会影响我判断的位置上。”
校友面试官合上文件夹:“你刚才说‘把它放在我能控制的地方’,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夏花停了一下:“我忘了。但我知道我会。”
面试结束后,夏花走出教学楼,站在早稻田正门的树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天空,她没有哭,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刚别到耳后的发丝又吹散了一缕。她没有停下来重新整理,像是正在走进一段她已经等了很久的平坦。
手机亮了一下。是手冢发来的,只有一行字:
“面试结束了吗?”
她看了那行字一会儿,打了一个“嗯”,然后删掉。又打了一个“结束了”。再加上“你呢?”
对面过了大概两分钟才回:“嗯。”
夏花看着那四个字。她低头笑了一下,很短。她知道手冢已经通过面试,今天来递交早稻田运动康复科的推荐材料。他们没有互相问彼此的时间地点,但他说过“我在附近”。
她没有抬头,因为他还没走到她面前,她感觉到了,手冢特有的那种节奏、那种步幅,不用看也知道。然后是脚步声停在她面前的声音。
“夏花。”
她没有抬头。她怕一抬头,那滴正在眼眶边缘悬着的东西就会落下来。她不说话,手冢也没有催她。他只是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人的位置,没有追问,没有问“你怎么了”。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递给她,她低头看着那块手帕,没有接。
“你刚才在面试间里,被问到了什么?”手冢的声音传过来,不重,像是她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他们问我父母的事。”她顿了一下,“他们问我,这段经历会不会让我看不清楚真实的人。”她抬头看着天:“我不喜欢这个问题。”
他顿了一下:“他们想看你接不接得住。”
“我接住了,但是我不喜欢,我选择社会学选择新闻,是为了从事能帮助别人的工作。”
“嗯。”
“接住之后,我在走廊上站了很久,才找到出去的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的末端忽然塌了一个台阶,像是那扇门已经关上了,她才允许自己慢慢把呼吸里那些落下来的碎屑捡起来。
她别过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她没有哭出声。她把袖子放下时,侧过脸看了一眼手冢:“我是不是应该说得更冷静一点?”
手冢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停顿和未落下的那一滴,他轻轻“嗯”了一声,又摇摇头。
“那他们会不会觉得?”
“他们不会觉得你不够好。”他的语气没有情感波动,但他说“不会”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犹豫。
“我只是觉得,他们问问题的时候,我像是被看穿了。”她握着手帕的手指慢慢收拢,“但后来我又觉得,被看穿也没什么。”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衣领附近的空白处,“反正我已经站在这里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像是终于把那句话放在了它该在的地方。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块手帕,面料是浅灰色的,边角叠得很整齐,像它的主人一样经得起细看。
风把她的碎发又吹乱了一点。她抬手去拨,像是她已经知道那缕头发会落在哪里,也知道对面的人会保持这个距离,直到她自己决定剩下的那一步要走到哪里。她坐在那里,指腹沿着手帕的折痕轻轻按过,没有再说下去。
她偏过头,看着他说:“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间面试室?”
他沉默了两秒:“我交完材料,顺便来新闻学院的大楼。”
夏花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如果这次面试通过,我不想去参加下旬东大的面试了。”
手冢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确认她的呼吸是否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节奏,然后开口:“早稻田开设有新闻学院,当然更适合你的职业路径。”
夏花低下头:“我只是不想被再拷问一次,明明答应了哥要考东大,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在逃跑?”
手冢斟酌了半分钟,没有给出答案。他没有说“那就不要去了”,也没有说“你会没事的”。他只是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位置的距离,像是给她留出了一个完整的空间,她可以退出来,也可以继续往前走,他不会替她选方向。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东大的面试,你可以不去,但是你站在这里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确定了自己想走的路,不会因为再被问一次就改变方向?”
夏花把这句话翻过来看一遍它的背面,确认它没有漏掉什么。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了一句:“不会,报考的时候我把早稻田当成备选,但是现在,我很想去这所大学。”
“你哥哥让你考东大,是因为他觉得那是‘最好的选择’。”手冢顿了一下,“如果你已经知道什么才是‘最适合你的选择’,那就不算逃跑。”
夏花坐在长椅上,手里那块手帕被她叠了又叠:“你选早稻田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
“嗯。”
夏花抬起头看着他,视线从他衣领附近慢慢移到他的眼睛,夏花想转移话题:“所以手冢君,你是特意来找我的了?”
手冢沉默了一瞬:“嗯。”
他们之间小心翼翼维持的那张窗户纸变得更加透明,夏花扬起笑脸,她戴着红围巾,在寒冬里显得分外明媚:“是因为担心我吗?”
“不,我相信你的实力。”
夏花抿抿嘴,压住笑:“我会当真!不过,结果还没出来呢,说不定我们做不成同学,也有可能。”
录取通知没几天就出来了,夏树得知后,只是问:“东大呢?”
“东大的面试,我不打算去了。”
夏树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早稻田有新闻学院?”
“嗯。”
“那就去。”
她又补了一句:“不问我为什么?”
“你在早稻田面试的时候,找到你喜欢的东西了,那就够了。反正这个社会,文科怎么着都是难找工作啦!你哥我会努力让你当个富二代的!”
“你是我哥,我要当也是富一代!”夏花不服气:“更何况你是国家公职人员,怎么致富?”
手冢彩菜特意为两个孩子举办了庆祝的小型家宴,煮了夏树爱吃的寿喜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