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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沉默的 元旦之后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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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之后余晏开始做梦。
那些梦和书里的不一样，没有街道没有河流没有系统金色的字。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空间里，脚下是平滑的地面，像一整块被磨光的石头。空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和远处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轮廓像是人形，但看不清细节。余晏朝它走过去，走得很慢，每一步踩在平滑的灰色地面上都发出细微的回响。他走了很久，那个轮廓还是那么远，像隔着整片空间在看他。
他停下来。轮廓也停下来。他在往前走，轮廓也在往前走，像是两段永远无法交汇的平行线。
醒来的时候余晏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后背的睡衣被濡湿了一小块，贴着皮肤有点凉。他翻了个身，旁边祁丰年还在睡，呼吸平稳悠长，侧躺的姿势卷着被子的一角。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是黎明前最暗的时段。
余晏看着祁丰年蜷在被子里的轮廓。冬日的晨光还没透进来，屋里暗得只能看见模糊的剪影。他伸手碰了碰祁丰年搭在枕头边的手指，凉的，但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睡梦中感觉到了触碰。
那个梦让他想起书里那些等待的时候——站在灰白色的空间里等着什么，等那本书翻到下一页，等祁丰年从黑暗里浮出脸来。那种空荡荡的、只有自己脚步声回响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怎么了？"祁丰年醒了，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
"没什么。做梦了。"
祁丰年翻过身面对他，黑暗中两只眼睛像两颗深色的珠子。"什么梦？"
"空的地方。一个人走。"
祁丰年沉默了一下。他伸手搭上余晏的手臂，指尖沿着小臂内侧慢慢滑下来，最后停在手腕上，指腹贴着脉搏跳动的位置。"现在醒了？"
"醒了。"
祁丰年没有再说话。他的手指停在余晏的脉搏上，感受着底下稳定的跳动。两个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在黑暗中安静地待着，直到窗外的天色从灰蒙蒙变亮了一线，祁丰年才把手收回去。
"今天还上课。"祁丰年说。
余晏嗯了一声，翻身坐起来。他背对着祁丰年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光。那个灰白色空间的余韵还在他的脑子里盘旋，像是被什么粘住了一样甩不掉。
"余晏。"祁丰年在身后叫他。
余晏转过头。
祁丰年也坐起来了。晨光比刚才亮了一些，能看清楚他脸的轮廓。他看着余晏，表情平静，但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那本书的影响还没完全散。你梦到的是书里最后的那个空间。"
余晏愣了一下。"我以为它已经彻底没了。"
"最后一页被撕掉了，但空间本身还在。那本书不是被烧了，是被关上了。关上之后里面还是那个空间，只是没人再写了。"
余晏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那本书的最后一页被祁丰年撕掉了，系统和剧情都停了，但书里那个空间——那个他们被困了五个月的地方——还在某处存在着，像一间被锁上的空屋子。
"那我为什么会梦到？"余晏问。
祁丰年看着他的右手。无名指上那道浅灰色的印记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了，但他还是精准地找到了那处。"因为你还连着一根线。很细，快要断了，但还没彻底断。"
余晏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他看不见那道印记，但他能摸到——皮肤底下那个位置微微有一点不同，像是一个极浅的凹陷，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
"它会彻底断吗？"余晏问。
"会的。慢慢的。等你再也梦不到那个空间的时候，线就彻底断了。"
余晏把手放下来。"那要是我不想断呢？"
祁丰年看着他。"为什么不想断？"
余晏想了很久。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那本书里的五个月有太多不好的东西——系统、任务、被操控的每一天。但也有好的东西。有他和林淮在天台墙角蹲着的那些下午，有暗红色河流对岸祁丰年隔着水对他笑的样子，有最后整个世界碎裂时那股温暖的把他推出来的光。那些东西他不想忘了。
"留着也行，"祁丰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只要不影响你现在的生活。"
余晏仰着脸看他。晨光从祁丰年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他穿着那件白色的T恤，头发有些乱，但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的回答。
"不影响。"余晏说。
祁丰年点了点头，伸手把他翘起来的头发按了下去。"那就不管它。梦到就梦到。"
余晏站起来去洗漱。水流哗哗地冲着手指的时候他低头看着右手无名指，那道印记在日光灯底下几乎看不见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它还在。他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脸，觉得和一年前相比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眼神好像稳了一些。
那之后余晏还是偶尔会做那个梦。灰白色的空间，平滑的地面，远处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有时候会追着那个轮廓走很久，有时候走几步就停下。轮廓从来没有变近过，但他也不再觉得恐慌了。那个空间只是空，并不冷，也没有任何恶意。
有一次他甚至坐在那个灰白色的地面上，盘着腿坐了很久。没有等到什么，也没有失去什么。他就那么坐着，像坐在一个被搬空了家具的房间中央，看着四面空荡荡的墙。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枕头上铺了一条金色的线。祁丰年已经起来了，厨房里有水声和碗碟轻碰的声响。余晏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笑了一下。
那个空间他还会再去。但他已经不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