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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岁末 祁丰年生日 ...

  •   祁丰年生日之后不久就是元旦。

      那段时间学校里到处都挂着彩色的拉花和气球,走廊里贴着"新年快乐"的大红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懒洋洋的、学期即将结束的松懈感。余晏走在走廊里,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装饰,觉得它们和书里的那些金色字完全不一样——那些字冷冰冰的,这些彩带是热的、带着人气的。

      元旦前一天学校放了半天假。余晏和祁丰年中午就出了校门,沿着那条熟悉的旧街道慢慢走着。街道两边挂起了红灯笼,小卖部门口的灯笼更大一些,在冬日的天光里红艳艳的。

      "明天去哪里?"余晏问。

      祁丰年想了想。"要不要去看日出?"

      余晏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明天会出太阳吗?"

      "天气预报说晴。"

      余晏想了想。"几点起?"

      "五点半。"

      余晏沉默了两秒。"行。"

      两个人继续走着。街上的行人比平时多了一些,有人拎着采购的袋子,有人牵着小孩,有人手里举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余晏看着那些糖葫芦红通通地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多看了两眼。

      祁丰年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走到卖糖葫芦的小贩旁边买了一串。他把糖葫芦递过来的时候,糖衣在冬日稀薄的阳光里反着一层亮光。

      "给你。"祁丰年说。

      余晏接过来咬了一口。糖衣脆脆的,在嘴里碎了,山楂的酸从底下涌上来,酸甜混在一起。他嚼着那口糖葫芦往前走,祁丰年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手里还攥着那根竹签。

      "你去年元旦怎么过的?"余晏问。

      祁丰年想了想。"在图书馆。写论文。回去的路上买了一份饺子。"

      "一个人?"

      "一个人。"

      余晏把竹签上最后一颗山楂咬下来,嚼了嚼。他想象着祁丰年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里写论文的样子,窗外的灯一盏一盏灭了,他收拾东西走出来,在路边摊买了一盒饺子拎回去。

      "今年不是一个人了。"余晏说。

      祁丰年看了一眼他手里空掉的竹签。"嗯。今年跟你吃饺子。"

      余晏把竹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还看日出。"

      "还看日出。"

      那天下午他们去超市买了饺子皮和馅料,回去之后一起包了饺子。余晏包的饺子奇形怪状的,有躺着的、有站不稳的、有馅漏出来的,祁丰年包的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一排一排的像列队的士兵。包到一半的时候余晏揪了一小块饺子皮捏了一只兔子放在案板边上,祁丰年看了一眼那只皮兔子,伸手把它也放进锅里一起煮了。

      煮出来的时候那只皮兔子已经膨胀成了一只面目模糊的白色团子。余晏拿筷子戳了戳,软趴趴的,什么馅也没有。祁丰年把它捞出来放在自己碗里,就着醋吃掉了。

      "好吃吗?"余晏问。

      "还行。就是没味道。"

      "那你吃它干嘛?"

      祁丰年夹了一只正常的饺子蘸了醋放进嘴里。"你包的,不吃浪费。"

      余晏低下头吃自己碗里的饺子。那些奇形怪状的饺子煮出来之后散开了好几只,变成了一碗饺皮汤和肉馅丸子。他喝着那碗汤的时候觉得味道还挺好,大概是馅调得好。

      晚上他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跨年的晚会播着歌舞,灯光闪烁,主持人穿着亮片衣服说着喜庆的串词。余晏靠在沙发上,被暖气烘得昏昏欲睡。祁丰年坐在旁边,腿上摊着一本书,但没怎么看,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屏幕。

      "快十二点了。"余晏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祁丰年合上书。"要不要去阳台?"

      余晏坐起来。"阳台能看到什么?"

      "能看到别人放的烟花。"

      他们穿上外套走到阳台上。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把屋里的暖气一下子冲散了。余晏裹紧了外套,靠着阳台栏杆往远处看。城市在夜色里亮着万家灯火,远处的楼群之间偶尔有一朵烟花升起来,在半空中炸开成一团彩色的光,又很快暗下去。

      祁丰年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零零星星的烟花。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没有去拨,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还有多久?"余晏问。

      祁丰年看了看手机。"两分钟。"

      远处又炸开了一朵烟花。绿色的,在半空中铺开一片闪烁的星光,像一棵瞬间开花又瞬间凋零的树。余晏看着那朵烟花消散在天际线上,剩下一缕烟痕被夜风吹散了。

      "祁丰年。"余晏在夜风里叫他。

      "嗯。"

      "去年这个时候你在干嘛?"

      祁丰年想了想。"在书里。林淮那个壳子里。还没遇到你。"

      余晏想起系统给祁丰年改名字的那段时间。那个时候他每天在天台上找林淮,每天对着一个顶着祁丰年壳子但不记得他的人说话。他想起那些日子的焦灼和等待,觉得和现在的安稳比起来,像是隔了一整段人生的距离。

      "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余晏问。

      祁丰年侧过头看他。远处的烟花又升起来一朵,红色的,照亮了他半边脸的轮廓。"在想,有一个人很重要。但我不知道他是谁。"

      余晏看着他。烟花的光灭了,他的脸重新沉进夜色里。但余晏知道那张脸上的表情是柔和的,那种在书里他等了很久才看到的柔和。

      "你现在知道了。"余晏说。

      祁丰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夜色里握住了余晏的手。凉凉的,带着冬夜的寒气,但很快就被余晏掌心的温度暖过来了。"知道了。"

      远处传来倒计时的声音。模糊的、来自不同方向的人声在夜空中此起彼伏:"十、九、八、七——"烟花开始密集地升起来,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金的、紫的,把整片天空映得忽明忽暗。

      "三、二、一——"

      最后一朵烟花在正上方的夜空中炸开了。金色的,铺开一整片灿烂的光雨,像无数颗流星同时坠落。余晏抬起头看着那朵最大的烟花在他的正头顶缓缓散开,金色的光屑一点一点地融进夜色里。

      他转过头看着祁丰年。烟花的光照亮了祁丰年的脸——三七分的短发被夜风吹动,细框眼镜在彩色的光里反着细碎的亮片,右眼下那颗小痣被照亮了一瞬。他也在看着余晏,烟花的光在他的瞳仁里跳动着,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新年快乐。"祁丰年说。

      余晏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在噼啪作响的烟花声里凑过去,嘴唇碰上了他的嘴唇。凉的,带着冬夜的气息,但很快就暖了。祁丰年在那团绚烂的金色光雨里回应了这个吻,另一只手抬起来覆住余晏的后脑,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把他固定在这个烟花和夜色交织的瞬间里。

      金色的光雨在他们头顶慢慢散尽了。夜空重新暗下来,只有远处还有零星的烟花在响。余晏退开一点,额头抵着祁丰年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在冬夜的寒气里汇成一团白雾。

      "新年了。"余晏说。

      "嗯。新年了。"

      他们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烟花渐渐稀疏下去,最后一朵在天的边缘炸开又暗了。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亮着,万家团圆的光从一扇扇窗户里透出来,温暖而密集。

      余晏靠着祁丰年的肩膀,看着那些灯光。他想,这些窗户里住着的人,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而他的故事,从一本书里开始,走到现在这个阳台上,走成了身边这个人的体温和掌心。

      "祁丰年。"他靠着那个肩膀说。

      "嗯。"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看烟花吗?"

      祁丰年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抚了一下。"在。以后每一年都在。"

      余晏闭上眼睛。夜风还在吹,但他不觉得冷,祁丰年的手掌暖着他的肩膀,那温度隔着羽绒服的厚料子传进来,持续而稳定。远处的最后一朵烟花终于彻底灭了,夜空恢复了一片沉静的深蓝,几颗星星从烟花散去后的薄云后面露出来,安安静静地亮着。

      一年了。他想。从穿进那本书到现在,整整一年。这一年里他经历了很多——黑暗、系统、金色的字、暗红色的河流、祁丰年从碎片里拼回来的过程。他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穿越和更漫长的归途。但此刻他站在这个阳台上,站在新年的第一分钟里,旁边有祁丰年的体温和手掌,远处有星星在安静地亮着。

      他把脸往那个肩膀上又靠了靠,在夜风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新的一年来了。他没有在书里,没有在系统里,没有在任何剧本的设定里。他就在这个阳台上,和祁丰年一起,等着一场属于他们的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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