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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学期末的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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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期末的考试周来得很快。余晏每天被各种复习资料和往年的真题卷子淹没,坐在教室里一坐就是半天,指尖被笔磨出一层薄茧。周洲在他旁边哀嚎着背公式,声音像一只被踩着尾巴的猫。
"你说这三角函数到底有什么用?"周洲把笔往桌上一扔,"我以后又不造桥。"
余晏把被他扔过来的笔捡起来放回去。"你以后就算不造桥也得过考试。"
周洲趴在桌上哼哼了两声,又翻了一页卷子继续写。余晏低头继续算自己的题,数字和符号在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群被驯服的蚂蚁。他算了大概四十分钟,抬头歇眼睛的时候发现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外面透进来落在课桌上。
他收拾了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学生已经回去了。他走到三班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祁丰年还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低着头正在看。日光灯的光落在他翻页的手上,把骨节和指甲照得清晰分明。
余晏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祁丰年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然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看见余晏站在门口,他把书合上了。
"你等多久了?"祁丰年站起来收拾东西。
"刚到。"
祁丰年把书塞进书包里,拉好拉链走到门口。两个人并肩出了教学楼,冬天的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干冷的寒意。余晏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考得怎么样?"祁丰年问。
"还行。最后那道大题没算完。"
"哪道?"
"线性代数的最后一道。"
祁丰年想了想。"那个矩阵?"
"嗯。"
祁丰年沉默了几步。"那个你把第三行减第一行乘以二就能解开。第二步就通了。"
余晏侧过头看他。"你做了?"
"做过了。考前那套卷子我写了一遍。"
余晏沉默了。祁丰年平时看起来不紧不慢的,复习的时候也很安静,但他考试的成绩一直在年级前列。余晏有时候觉得祁丰年做什么都很稳——学习、做饭、织手套——像是永远不用着急也能把事情做好。
"你之前那副手套织完了吗?"余晏想起来。
祁丰年点了点头。"织完了。在家放着。"
"为什么不拿来?"
"等天最冷的时候给你。"
余晏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现在就是最冷的时候。"
祁丰年看了他一眼。"还不到。等腊月。"
两个人走出了校门。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把光投在结了薄霜的路面上,泛着一层白晶晶的亮。余晏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祁丰年的脚步比他的轻一些,两个人一重一轻地交替着,走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
"祁丰年。"余晏开口。
"嗯。"
"你今天晚上还看书?"
祁丰年想了想。"看一会儿。"
"那我也看一会儿。跟你一起看。"
祁丰年没有接话,但步伐微微慢了一点,让余晏和他走得更平齐了。两个人回到那间屋子里,开了暖气,在客厅的灯底下各自摊开书和笔记。祁丰年坐在沙发的一头,余晏坐在另一头,中间隔着两个靠垫的距离。茶几上两杯水冒着细弱的热气,升起来很快消散在暖色的灯光里。
余晏看了大概半小时的笔记,觉得困意上来了。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皮发沉,手里的笔慢慢松了,滑到膝盖上又滚到沙发垫子的缝隙里。祁丰年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叫醒他,只是把他的笔从缝里抽出来放到桌面上,然后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毯子抽出来盖在他身上。
余晏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祁丰年的手从他脸侧经过,搭毯子的时候指腹擦过他的颧骨边缘,带过一道极轻的温度。他没有睁眼,在那道温度里往毯子里缩了缩,彻底沉入了浅睡。
那一晚他没有做那个灰白色的梦。他睡了很沉的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躺平了,头枕在一个软的东西上。他侧过头,发现那是一个靠垫,被叠了两层垫在他脑袋下面。祁丰年不在客厅里,茶几上的水已经凉透了,灯还亮着。
他坐起来揉了揉脖子。厨房里有轻微的响动,他走过去看了一眼,祁丰年正站在流理台前切什么东西。听见他的脚步声,祁丰年侧过身来。
"醒了?"
"几点了?"
"十一点多了。"
余晏靠着厨房门框揉了揉眼睛。厨房的灯光把祁丰年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长长的、细瘦的。他切东西的动作很稳,刀刃和案板碰撞发出均匀的笃笃声。
"你切什么呢?"余晏走过去。
"萝卜。明天炖汤。"
余晏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刀起刀落之间萝卜被切成均匀的薄片,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余晏伸手拿了一片生的塞进嘴里,脆生生的,有一点甜。
"生的也能吃。"余晏嚼着说。
祁丰年看了他一眼。"生的吃多了胀气。"
余晏又拿了一片。"就吃两片。"
祁丰年没有拦他。他切完最后一片萝卜,把刀冲洗干净放回刀架,擦了手。转过身的时候余晏正好把第二片萝卜嚼完咽下去,站在流理台边上看着他。
"你去睡吧。"祁丰年说。
余晏摇了摇头。"睡不着了。刚才睡过了。"
祁丰年看着他。"那看会儿电视?"
"也行。"
两个人回到客厅。余晏开了电视随便拨了一个台,综艺节目在屏幕里嘻嘻哈哈地响着,声音被调得很低,像远处模糊的喧闹。他靠着沙发坐了一会儿,困意没有再回来,就这么在暖光和低低的电视声里待着。
祁丰年坐在他旁边,手里翻着一本杂志,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屏幕。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电视里的声音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混在一起,填满了屋子里安静的间隙。
余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名指上那道印记在暖色的灯光里彻底看不见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处皮肤底下还藏着一根线,连着某处被关上的空间。他在想那本书的事。在想那五个月里他有没有后悔过——被系统逼着做那些任务的时候,在天台上等了那么久的时候,看着祁丰年身上布满裂纹的时候。
答案是没有。他甚至会想,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会不会走进那本黑皮书里。也会,大概。因为那五个月虽然难熬,但最后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祁丰年站在他面前,真实的、完整的、会给他织手套会炖汤会在他睡着的时候给他垫靠垫的祁丰年。
"你笑什么?"祁丰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余晏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笑了,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没什么。想到一些事。"
祁丰年把杂志合上放在膝盖上。"什么事?"
"想到我们穿进去那本书。"
祁丰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落在余晏脸上,停着。"想它干什么?"
"想如果没有那本书,我们现在可能还只是普通同学。在图书馆各看各的书,不会有后来这些事。"
祁丰年沉默了一下。"没有那本书也会有别的事。"
余晏转过头看他。"比如?"
祁丰年想了想。"比如我会找别的方式认识你。在食堂坐你对面,或者放学跟你走同一条路。"
余晏看着他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然后呢?"
祁丰年看着他。"然后追你。用我自己的方式。"
"什么方式?"
"给你买可乐。每天早上给你带豆浆。下雨的时候在校门口等你。"
余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有穿越,没有系统,两个人只是同一所学校里各自生活的学生。祁丰年可能会在某一天忽然出现在他旁边,递过来一罐冰可乐,说一句"请你喝的"。那个场景比他穿进书里之后经历的一切都要平淡,但余晏觉得也很不错。
"那你什么时候会跟我告白?"余晏问。
祁丰年想了想。"可能等你喝了一整个月的可乐之后。或者等你开始主动等我的时候。"
余晏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电视屏幕里模糊晃动的画面。他想象着那些可能发生的、却没有发生的日子。那些日子在另一个没有书的世界里大概真实存在过——平行的时间里,有另一个余晏和另一个祁丰年在图书馆里慢慢靠近,在食堂里一起吃饭,在冬天的傍晚并肩走过同一条街道。
"那个世界里我们也会在一起吗?"余晏问。
祁丰年看着他。"会的。每一个世界里都会。"
余晏没有接话。他坐了一会儿,然后往旁边靠了靠,把自己的重量搁到了祁丰年的肩膀上。祁丰年的肩膀比他宽一些,骨骼硬朗,靠着的时候能感觉到肩胛骨的轮廓。他闭着眼,感觉到祁丰年侧了侧身让他靠得更舒服,然后一只手搭上了他的后颈,手指轻轻揉着那里的肌肉。
"祁丰年。"余晏闭着眼说。
"嗯。"
"明天炖萝卜汤?"
"炖。你喝两碗。"
余晏在他肩膀上笑了一下。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响着,低低的欢笑声像是隔了一层水传过来。窗外的夜色浓稠而安静,路灯的光在窗帘上投下一小片昏黄的暖色。他靠在祁丰年的肩膀上,在那些细碎的声响和温度里,慢慢地再一次合上了眼。
这一次他睡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