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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生日 祁丰年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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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丰年生日那天又下雪了。没有那天的大,细细碎碎的雪沫从灰蒙蒙的天空里飘下来,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余晏早上醒的时候看见窗帘缝隙外面白蒙蒙的,心想这雪真会挑日子。
他翻身下床。客厅里已经亮了灯,祁丰年在厨房里站着,正在往一个玻璃碗里打鸡蛋。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腕骨处干干净净的皮肤——没有暗红色的裂纹,也没有任何痕迹。
"你怎么起这么早?"余晏走过去靠在厨房门口。
祁丰年头也没抬。"做蛋糕。你说要学。"
余晏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低头看着玻璃碗里那几颗被打散的鸡蛋。蛋黄和蛋清混在一起,在金黄色的液体里慢慢旋转着。"从哪开始?"
祁丰年把打蛋器递给他。"先把鸡蛋搅匀。别太快,也别太慢。"
余晏接过打蛋器,伸进碗里开始搅。金黄色的蛋液在碗里打着旋,他控制着速度,不敢太快怕溅出来。祁丰年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覆住他的手背,带着他的手腕调整了一下角度。
"这样。"祁丰年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很近,"手腕用力,不是胳膊。"
余晏感觉到祁丰年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暖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他跟着那股力道搅了一会儿,蛋液慢慢变得均匀细腻了。"好了?"
"好了。下一步加糖。"
余晏放下打蛋器,看着祁丰年从柜子里拿出糖罐舀了一勺白糖放进碗里。"加多少?"
"随你。喜欢甜就多加。"
余晏想了想,舀了两勺。祁丰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又拿了低筋面粉和泡打粉过来,一样一样地教他筛进蛋液里。面粉的细末在晨光里飘散开来,像一场小型的雪落在两个人的手背上。
余晏搅面糊的时候祁丰年站在旁边看。余晏的姿势不太对,胳膊用力过猛,碗底的面糊搅不到。祁丰年伸手从后面环住他,两只手一起握着打蛋器,带着他一圈一圈地搅。
"这样。"祁丰年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很近,"轻一点,让面糊自己转起来。"
余晏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的耳廓上,温热的。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但手里搅面糊的动作确实顺起来了,面糊在碗里形成一个均匀的漩涡,慢慢变得光滑细腻。
"好了。"祁丰年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余晏低头看着碗里光滑的面糊,觉得挺有成就感的。"然后呢?"
"倒进模具里,震一下气泡,进烤箱。"
祁丰年把模具拿过来,余晏把面糊倒进去,端着模具在台面上震了两下。祁丰年接过模具放进预热好的烤箱里,调了温度和时间,关了烤箱门。
"现在等。"祁丰年说。
余晏站在烤箱前面,看着里面那团面糊在逐渐升高的温度里慢慢膨胀起来,表面变成金黄色。暖光从烤箱里透出来,映在他的脸上和手上。
"它自己会长。"余晏说。
祁丰年站到他旁边。"会的。不用管它它也能长好。"
余晏侧过头看他。烤箱的暖光从侧面照过来,把祁丰年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今天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一些,白色的毛衣在晨光里显得柔软,嘴角的弧度虽然小,但一直保持着。
"生日快乐。"余晏又说了一遍。
"你今天已经说了三次了。"
"多说几次不行?"
"行。你高兴说多少都行。"
余晏笑了一下,转回去看着烤箱。里面的蛋糕还在膨胀,表面已经开始出现漂亮的裂纹,烘焙的甜香从烤箱门的缝隙里钻出来,在整个厨房里弥漫开来。
"祁丰年。"余晏在蛋糕的香气里叫他。
"嗯。"
"你以前过生日怎么过的?"
祁丰年想了想。"小时候我妈会做一桌子菜。长大之后就跟朋友出去吃一顿。"
"那今年呢?"
"今年你做了蛋糕。"
余晏看着烤箱里那团正在长成的金黄色。"那明年呢?"
祁丰年也看着烤箱。"明年你再给我做一个。"
余晏觉得这个答案很满意。他靠在流理台边上,看着烤箱里蛋糕的颜色一点点变深。窗外细细的雪还在飘着,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厨房里的暖光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像一幅被框在暖黄色画框里的画。
蛋糕烤好了之后余晏把它拿出来放在架子上晾凉。祁丰年去切水果、打发奶油,两个人挤在小厨房里忙了一上午。余晏负责把奶油抹在蛋糕胚上,抹得坑坑洼洼的,像一片被狗啃过的小山坡。祁丰年看了一会儿,伸手把表面的奶油刮平了一些,又往上堆了几颗草莓和蓝莓。
"你这一手好技术。"余晏看着被修整过的蛋糕说。
祁丰年把刮刀放下。"多练练就行。"
蛋糕做好之后他们把它端到客厅的茶几上。不大的一个圆蛋糕,奶油抹得不太均匀,顶上的草莓放歪了,但闻着很香,暖融融的蛋奶甜味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祁丰年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余晏在旁边坐下来,看着他。"许个愿?"
"不用许。"祁丰年把蜡烛插上去,用打火机点了。小小的火苗在蛋糕中央跳动着,在冬日灰白的天光里显得很亮。
"为什么不用许?"
祁丰年看着那团跳动的火苗。"该有的已经有了。"
余晏看着他的侧脸。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在黑色的瞳仁中央跳动了一下,又安静地稳定在那里。他坐在那里,白色的毛衣、端正的坐姿、嘴角微不可察的弧度,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是此刻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余晏凑过去吹了一下蜡烛。火苗歪了一下,又直起来了。"你不能我自己吹。"
祁丰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那根蜡烛拔下来了。"你吹了也算我的。"
余晏把蛋糕切开,给祁丰年盛了一块大的,自己盛了一块小的。奶油在舌尖上化开,绵甜的,草莓的酸味从里面透出来,中和了甜腻。蛋糕胚很软,鸡蛋和面粉的比例正好,是他自己搅的那个面糊做出来的。
"好吃。"余晏含着一口蛋糕含含糊糊地说。
祁丰年也吃了一口,嚼得很慢。"还可以。糖多了半勺。"
余晏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半勺你都能吃出来?"
祁丰年看了他一眼。"你做的东西我都吃得出。"
余晏低下头继续吃蛋糕,耳根有点烫。他把那块小的吃完之后又把祁丰年那块没吃完的抢过来吃了,祁丰年也没有拦他,只是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嚼蛋糕的样子,嘴角一直弯着。
蛋糕吃完之后他们坐在沙发上喝茶。窗外的雪停了,灰白色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茶几上留下一道细细的亮线。余晏靠在沙发靠垫上,祁丰年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祁丰年。"余晏放下茶杯。
"嗯。"
"你今天许的愿到底是什么?"
祁丰年转过头看他。灰白的天光里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着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余晏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没有再问。他把头靠到祁丰年的肩膀上,脸侧贴着他的毛衣。毛衣的绒面蹭着脸颊,软软的,带着沐浴露的淡香。
"那你悄悄告诉我。"余晏闭着眼说。
祁丰年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我许的愿是,以后每一个生日你都在。"
余晏闭着眼在他肩膀上笑了一下。他的笑声闷在祁丰年的毛衣里,小小的、颤颤的。祁丰年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和呼吸一起平稳地起伏着。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的雪沫从灰白的天空里飘下来,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屋里的暖气烧得足,把冬日的寒意完全挡在了外面。两个人靠在一起坐在沙发上,茶几上还剩着半块没吃完的蛋糕,茶已经凉了,但谁也没有起身去续。
余晏靠着那个肩膀,在那个平静的午后慢慢地睡着了。他睡着之前最后的意识是祁丰年的毛衣蹭着他的脸,软软的、暖融融的。他听着祁丰年的呼吸声,平稳而深长,和窗外的落雪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词的催眠曲。
他这一次什么梦也没有做。没有书、没有系统、没有暗红色的河流和金色的字。他的睡眠变得干净而完整,像一张被雪覆盖的白纸,等着醒来之后再去画上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