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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系统惩罚 系统惩罚是 ...

  •   系统惩罚是在期末成绩公布那天晚上来的。

      那天傍晚余晏和祁渊从食堂吃完饭往宿舍走,天还没全黑,西边的云烧成一片暗橙色,把梧桐树梢镀了一层焦糖色的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暑假安排——余晏说想去学校后街那家新开的冰粉店试试,祁渊说那家店的红糖太甜了上次你吃完咳了半宿。余晏说那这次不加红糖。祁渊说那还叫冰粉吗。两个人争论了一路,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余晏忽然站住了。

      祁渊比他多走了半步,回头看他。

      余晏的脸色不太对。他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下面,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按着胸口。脸色在傍晚的暗光里显得格外苍白,额角有细密的汗渗出来,嘴唇的颜色退得很快。

      “怎么了。”祁渊往回走了一步。

      “不知道。”余晏的声音有点哑,“胸口闷。从食堂出来就有点——”

      他没说完。一阵剧烈的痉挛从胸腔里炸开,余晏整个人往前栽。祁渊伸手去接,两只手刚碰到余晏的胳膊,那股痉挛就顺着余晏的身体传了过来——像一股电流从余晏的皮肤底下涌出来,猛地撞进祁渊的掌心里。祁渊的手被弹开了一瞬,虎口发麻。他咬着牙重新抓住余晏的胳膊把人往怀里带,余晏的身体在他手臂间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膝盖弯下去,整个人往下坠。

      “余晏。”祁渊喊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在傍晚安静的宿舍楼门口显得格外清晰。余晏的回应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声含混的气音,他的手指死死抓着祁渊的校服前襟,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那种痉挛从他胸口往四肢蔓延,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反复收缩又炸开,把他整个人拧成一团。

      宿舍楼门口没有人经过。系统选了一个没有NPC在场的时间和地点。惩罚精准地绕过所有可能的目击者,在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执行。

      祁渊半跪在地上把余晏抱在怀里。余晏的抽搐越来越剧烈,后背弓起来,额头抵着祁渊的胸口,牙关紧咬,嘴角有极细的血丝渗出来——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祁渊一只手托着余晏的后脑勺防止他撞到地面,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背上,掌心里全是余晏渗出来的冷汗。痉挛持续了大概三分钟,那三分钟里祁渊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抱着他,把额头抵在余晏头顶,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他的声音很平,尾音没有抖,但抵在余晏头顶的额头上全是汗。

      三分钟之后痉挛停了。余晏整个人瘫在祁渊怀里,浑身湿透,呼吸浅而急促,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沾着咬破舌尖渗出来的血。祁渊把他抱紧了一点,低头用袖子擦余晏嘴角的血。余晏的眼皮半睁着,视线涣散,瞳孔很久才聚焦到祁渊脸上。

      “你——”余晏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你没事吧。”

      祁渊擦他嘴角的手停了一下。余晏刚从三分钟的全身痉挛里缓过来,第一句话是问你有没有事。祁渊的袖子按在余晏嘴角的血痕上,指节压着那片布料,掌心贴着余晏的下巴。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头发被冷汗黏在额头上,半边脸惨白,嘴唇破了,眼睛里还有没退干净的生理性水光。然后他开口,声音很稳:“我没事。惩罚在你身上。”

      “哦。”余晏闭了一下眼又睁开,“那就好。”

      祁渊没接话。他把余晏从地上扶起来,半扛半抱地往宿舍楼里走。余晏的腿还在发软,踩楼梯的时候膝盖打颤,祁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两个人踉踉跄跄爬上四楼,推开宿舍门,祁渊把余晏放在床上,转身去锁门拉窗帘。等他端着湿毛巾回来的时候余晏已经蜷在床上睡着了——或者说昏过去了,呼吸很浅,眉头还皱着,湿透的校服贴在身上。

      祁渊坐在床边用湿毛巾擦余晏额头上的冷汗。毛巾擦过眉毛、眼睑、鼻梁、嘴角。擦到嘴角破皮的地方祁渊停了一下,把毛巾折了折换了一面干净的,避开伤口擦周围。余晏在昏睡中无意识地偏了偏头,把脸往祁渊的掌心里蹭了一下。很轻的,像小猫蹭手背那种。祁渊的毛巾停在余晏嘴角旁边,很久没动。

      那天晚上祁渊没有睡。他坐在余晏床边的椅子上,把相机放在膝盖上翻看今天的照片——没拍几张,全是下午在走廊里余晏望风时候的糊照。他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完之后把相机放在床头柜上,从抽屉里摸出那本剧情大纲的小册子翻开。系统惩罚没有在册子里留下任何记录,第四次关键剧情那页还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更新。祁渊用铅笔在那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惩罚已执行。余晏扛的。字很小很密,铅笔尖在纸面上划出轻微的沙沙声。写完他把册子合上塞回抽屉,重新拿起相机对着床上昏睡的余晏拍了一张。取景框里余晏的脸在暗光中苍白安静,眉头微微皱着,嘴角破皮的痕迹在相机屏幕上显得格外清晰。快门声在安静的宿舍里响了一下。

      余晏醒过来是第二天中午。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天花板上的裂缝。浑身酸痛,胸口像被人捶了一顿,舌尖碰到牙齿的时候一阵刺痛。他偏头往床边看。祁渊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摊着那本英语词汇书,但没翻开到任何一页,就那么摊着放在膝盖上。他的头往后仰着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呼吸很浅。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刘海垂下来遮着眼睛,眼下有一圈很深的青黑。

      余晏看着他。祁渊坐在椅子上睡的姿势很别扭,脖子歪着,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还捏着词汇书的书脊。他维持这个姿势应该很久了,肩膀的线条绷着,校服外套的一边滑下来搭在胳膊肘上。余晏轻轻掀开被子坐起来,床垫的轻微响动让祁渊睁开了眼。

      祁渊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转头看余晏。目光从余晏脸上扫到嘴角的破皮,扫到他的眼睛,扫到他坐起来的姿势。确认余晏醒了、能坐起来了、眼神是清醒的之后,祁渊才慢慢把脖子正过来,揉了揉后颈。

      “你醒了。”他说,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你坐了一夜。”

      “嗯。”

      “你怎么不睡床上。”

      “你占了大半张。”

      余晏低头看了看自己睡的床。单人床,余晏躺在正中间,确实把整张床占满了。他往旁边挪了挪,掀开被子一角。祁渊看着他掀开的被角,又看了看余晏的脸。

      “过来。”余晏说。

      祁渊把词汇书放在桌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子,然后走到床边坐下,侧身躺上去。单人床挤两个人,身体贴着身体,余晏往墙那边缩了缩,祁渊面朝外躺在床沿。两个人侧躺着面对面,中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祁渊的呼吸落在余晏额头上,凉的,带着一点薄荷牙膏的气味——早上起来刷过牙了。余晏的呼吸落在祁渊下巴上,温热的。

      “你昨晚没睡。”余晏说。

      “嗯。”

      “你看着我。”

      “嗯。”

      “你怕我再抽。”

      “嗯。”

      余晏把脸往祁渊那边凑了一点,额头抵上他的锁骨。祁渊的锁骨很硬,抵着额头有点硌,但余晏没退。他闻着祁渊校服上洗衣液的味道,和一点相机金属的冷腥气。祁渊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余晏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捋着。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宿舍里只有窗外蝉鸣和远处操场上偶尔传来的哨声。

      “系统惩罚的时候,”余晏的声音闷在祁渊的锁骨上,“你喊我名字。”

      “嗯。”

      “喊了多少遍。”

      “没数。”

      “你怕我死了。”

      祁渊捋头发的手指停了一下。“嗯。”

      余晏从他锁骨上抬起头来。两个人面对面躺着,距离不到一拳,祁渊的眼睛在正午的光线里很清晰——瞳仁黑沉沉的,边缘那圈幽蓝在亮光下几乎看不见,眼下那颗小痣和嘴角下方那颗痣在近距离里连成一条淡淡的斜线。余晏伸手碰了碰他眼下的痣,指腹贴上去,感觉到祁渊的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

      “我没死。”余晏说。

      “嗯。”

      “惩罚只会疼,不会死。系统如果要杀我们,早就杀了。”

      “嗯。”

      “所以你不用守一夜。”

      祁渊把搭在余晏后脑勺上的手拿下来,覆在余晏碰他眼下痣的那只手上。两个人的手指在被子里交握,掌心贴着掌心。祁渊的手是凉的,余晏的手是温的,温度在交握的地方慢慢中和。祁渊看着余晏嘴角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破口,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余晏笑了一下。嘴角一弯就扯到了破口,他嘶了一声,抬手去碰嘴角,被祁渊先一步拦住了。祁渊的指尖碰了碰破口边缘结的薄痂,动作很轻很轻。“别碰。会裂。”

      “疼。”

      “知道疼还笑。”

      “你守了一夜我不笑难道哭吗。”

      祁渊看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种懒洋洋的、从眼角到嘴角连成一条柔和的线的笑。“那你笑吧。”他说,“我看着。”

      余晏没笑。他把脸重新埋回祁渊的锁骨上,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祁渊没听清,低头把耳朵凑过去。余晏又说了一遍,声音更闷了,但祁渊这次听清了。

      他说的是“你也在就行”。

      那天下午两个人挤在单人床上睡了一觉。祁渊醒来的时候余晏还睡着,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匀地打在他的锁骨上。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从正午变成了午后,在墙上投出长长的暖色光带。祁渊没动,维持着侧躺的姿势,低头看余晏的头顶。余晏的头发很软,在暗光里泛着淡淡的棕色,发旋的位置有一点翘。祁渊伸手把那一小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手一松又翘起来了。他按了好几次,最后放弃了,手指顺着余晏的头发往下滑,滑到耳后停住。耳后那片皮肤很薄,血管的跳动从指腹底下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很稳。

      祁渊就着这个姿势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相机。他单手把相机摸过来,举到两人上方,对着自己和余晏拍了一张。取景框里余晏埋在他胸口睡着,他的下巴抵在余晏头顶,两个人的脸在午后的光里被照成暖融融的浅金色。快门声很轻,余晏没醒。祁渊把相机放回床头柜,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很久没动。

      傍晚余晏醒过来的时候祁渊已经不在床上了。他坐在书桌前翻着那本剧情大纲的小册子,面前摊着几张余晏之前拍的糊照。余晏坐起来揉了揉脖子,看见祁渊把其中一张糊照夹进了册子里。

      “你在干什么。”

      “存档。”祁渊把册子合上,“系统惩罚的记录。以后翻出来看。”

      “有什么好看的。”

      “记住。”

      余晏下床走到书桌边,从祁渊身后凑过去看那本册子。册子被翻到第四次关键剧情那页,空白处那行铅笔字“惩罚已执行。余晏扛的”还在,下面又多了一行:扛过去了。下次换我。余晏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伸手拿过铅笔在下面补了一行:换什么换。一起扛。

      祁渊低头看着余晏补的那行字,铅笔的痕迹压在纸上,和之前那行挤在一起,像两个人挨着肩膀站在同一个窄小的空间里。他拿过铅笔,在“一起扛”三个字下面画了两道横线。横线画得很直很用力,铅笔尖在纸面上压出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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